縣主幫助燕家的事,建康城的人都知曉。”微風吹拂著少女烏黑的發。
偶爾吹過她臉頰,顯得她眉眼瑰麗,許子默立馬移開視線。
口吻清冷:“縣主不會以為,次次都會那般幸運吧。”
他將燕家的事歸結為姜梨幸運。
話外的意思是,并不認可祝氏所說的姜梨聰慧果敢。
最起碼在許子默看來,姜梨配不上那樣的夸贊。
姜梨始終帶笑,對許子默說:“幸運不幸運的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是個體面的人。”
“建寧侯府與忠毅侯府乃百年世家,府中的子嗣后輩,也理應如此。”
許子默一頓:“你的意思是,我不體面了。”
“我并沒有這么說啊。”姜梨不動聲色的反擊。
她的語氣、她的態度,根本就是效仿剛剛的許子默。
許子默那么聰明,怎會察覺不到,沉默了一瞬,離姜梨遠遠的坐下;“縣主想干什么,不妨直說吧。”
許子默現在覺得祝氏有一點說對了。
那便是姜梨沒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簡單。
“浮生事。長江水。幾時閑。”
“幸是古來如此,且開顏。”
姜梨用手輕輕的撐著下巴。
淺色的絲絳拂過面頰,像是一雙輕柔的手憐愛的撫摸。
姜梨朱唇輕動,吐出兩句話,許子默眼瞳一縮,有片刻的失神:“你……”
不是說姜梨久居鄉下,無顏又無才么。
這張口就來的詞句,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許大公子,既然我是體面人, 便不好拂人顏面。”姜梨不看許子默。
許子默是高傲的,姜梨又何嘗不是呢。
祝氏的熱情以及許家的顏面,到底不好拂了,否則將對方置于何地?
“對不起。”許子默又沉默了半晌。
這才吐出三個字。
姜梨用兩句詩表達她此時的心情,告訴自己,她并非是自作聰明的想多管閑事。
而是在不拂祝氏跟許家面子的情況下,完美的解決這件事。
難道她就不盼望著清閑么,只是一想到古往今來的人都是這樣,便也只得強顏歡笑。
許子默讀懂了姜梨的心境,大為震撼,更加仔細的打量眼前的少女:“請縣主寬恕某失禮之處。”
許子默是驕傲的,所以一開始他有些看不上姜梨也是人之常情。
他是文人,需用文人的法子叫他心悅誠服,才能換來現在的效果。
姜梨笑了笑:“許大公子不必客氣。”
“不,某還是要像大姑娘賠罪。”以退為進,姜梨越是謙遜客氣,許子默的驕傲與清高便也存存瓦解。
他站起身,對著姜梨行了個重禮:“還請寬宥某得罪之處。”
“姜梨受用。”姜梨點點頭,算是接受了許子默的賠罪。
這一來一往之間,兩個人的相處倒是不那么僵硬尷尬了。
再加上許子默對姜梨說的話很感興趣,他抿著唇,還有些不自然的問:
“不知縣主為何會說出剛剛那番話。”
“許大公子身上有石榴香的香味,姜梨回京的這段時間,知道城東巷子口有一家名為粉云閣的胭脂鋪子,專門售賣此種胭脂。”
粉云閣掌柜的有一女,年芳十五,生的頗有姿色,靜謐文雅。
只是,商戶卑賤,商戶的女兒,自然也是卑賤的。
許子默心知這件事一旦提了,不僅祝氏反對,許家人都會反對,憂心忡忡,有些郁悶。
“你竟連這個都知道。”許子默喃喃。
粉云閣鋪子不大,又在城東,平時生意都不太好。
所以姜梨知道粉云閣,許子默是有些吃驚的。
“我嗅覺天生就比尋常人要敏銳,剛剛聞到大公子身上的石榴香,便想到了。”
姜梨的身子瘦小。
可她坐在那里,卻讓許子默覺得她老神在在。
又問:“縣主還知道些什么,不妨都說出來吧。”
“我還知道粉云閣掌柜的女兒何秀,其實頗有才名,為人賢淑溫柔,乃是一個好姑娘。”
姜梨把何秀的大名都說出來了。
許子默終于肯定她知道自己與何秀的情況:“縣主,我……”
他有意中人,卻為了得到祝氏的條件來與姜梨見面。
轉念一想,又算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從古自今,并非沒有商戶與世家官眷聯姻的情況。”
姜梨站起身,目視遠方,聲音仿佛也被清風吹淡了:“大公子目前的困境是,不能做自己的主。”
“世家子女,哪個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許子默低著頭,聲音有些郁悶。
“得權勢,自然就有說話的權利。”姜梨笑著,臉上的神色是那般恣意:
“三月科考,大公子拼盡全力,爭個功名回來。”
“你有了權勢,爭取的可能性自然更大。”
“縱然是我能高中,可母親父親也不會同意的。”許子默眼神亮了不少。
可還是心有顧慮。
“我觀祝夫人是個及知感恩,及重人品的人。”姜梨轉身看著許子默。
許子默問:“阿梨妹妹,我愿洗耳恭聽。”
姜梨很機靈,也很有謀劃。
許子默再次認可了祝氏的觀念。
他也知道祝氏為何那么欣賞姜梨。
若非他早對何秀動情,或許也會對姜梨感到動容。
“這世間的事,沒什么是一帆風順的,哪個不得籌謀一二。”
“若是想得到祝夫人的認可,許大公子何不在中間為橋梁,制造機會。”姜梨說著。
許子默還有些不懂;“阿梨妹妹能再說的直白一些么。”
“大公子以為你的母親為何那么喜歡我,她能喜歡我,為何就不能喜歡何姑娘。”
姜梨笑的很甜。
許子默豁然開朗,雙袖微微揮開,對著姜梨又行一禮:“我明白了。”
“多謝阿梨妹妹指點。”
許子默覺得擋在自己眼前那一扇緊閉的門窗,經過姜梨的一番提點,仿佛被打開了。
前途光明,他只需要再用心籌謀,或許就能達成目的。
“阿梨妹妹,某不知該如何感謝你。”許子默性情爽朗,敢愛敢恨。
姜梨幫了他,他便要報答。
姜梨微笑著看向他,剛想說話,只聽回廊盡頭不知誰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到!”
姜梨沒想到魏珩會忽然來府上。
一時失神下,重心失控,許子默覺得她好似要摔倒似的,伸手去拉她。
眨眼間的功夫,魏珩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眼前。
“啊!”魏哲手上抱著一個小盒子,看見許子默去拉姜梨,他叫了一聲,酸的跟個檸檬似的。
他仰起頭看魏珩,發現魏珩的臉色不比他好多少,他歪著小腦袋:“啊?”
父王酸了,比他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