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失禮了?!睍哪樛t一片。
手上還攥著一小撮草藥,被燕蕊抓了個正著,他羞的雙手恨不得躲起來。
“阿梨,你快過來?!焙嗐莶徽f話還好,一說話燕蕊覺得要是他穿上女裝。
倒是真的能跟姜梨混淆。
天下居然有兩個生的這般相似的人。
還是一男一女。
這不是很叫人覺得奇怪么。
“快過去瞧瞧?!鄙蚯俸脽狒[。
看燕蕊的反應這么大,拉起姜梨就沖了過去。
“你……”待走到簡泓逸跟前,沈琴也有些失神了。
倒不是說簡泓逸跟姜梨的臉長的有多像。
而是他們兩個人的眉眼很像。
尤其是看人的時候,眼底那股子清澈更加神似。
“對不住,在下不知道這座山是有人承包的,還以為是座沒主的荒山?!焙嗐莨肮笆?,微微低著頭將手上的草藥遞了過去。
“這是你們的,原物奉還?!?/p>
君子坦蕩蕩,端正內斂。
說的大概就是簡泓逸這樣。
姜梨看著他,不知怎的,心里忽的覺得熱熱的;“不知者不怪,況且只是一小撮藥草,算不得什么?!?/p>
“姑娘這么說更是折煞在下了。”姜梨的聲音清脆異常。
簡泓逸忽然很想抬頭看看與他說話的少女是何模樣。
他稍微抬起頭,與姜梨對視。
兩個人心里同時產生了一股奇怪的感覺:“抱歉,是在下又失禮了?!?/p>
簡泓逸有些失神,盯著姜梨多瞧了兩眼。
反應過來,他連連拱手,面色越發愧疚。
可他的舉止言談卻是光明磊落,叫人一眼便覺得他是個君子。
“你是來京都參加科考的書生么?”沈琴上下打量了一下簡泓逸。
他身上的袍子洗的有些發白,甚至下擺還打著補丁。
一雙鞋更是舊的不堪,可他渾身上下都很干凈。
衣物雖破舊,但卻滿是皂角的清香味。
“在下是涪陵人士,此番來京都,正是來參加科考的?!焙嗐莶桓叶嗫?。
他從小就飽讀詩書,知進退,有分寸,更是光明磊落之輩。
“涪陵人士,那你家中可有什么親眷?”燕蕊歪了歪腦袋。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對簡泓逸的身世忽然很好奇。
或許是因為他眉眼跟阿梨有些相似,她們這才會追問。
“在下是個孤兒。”簡泓逸說起身世。
神態有些落寞,但很快就整理好情緒,面不改色,可見是個情緒很穩定的人:
“幸得養父母收養,后供我讀書,我自幼便立誓,一定要高中,報答親眷,報答鄉親們。”
他或許是天生六親緣淺。
被養父母收養后,在他八歲那年,養父母也死了。
后來都是鄉親們對他施以援手,幫助他能生活下去。
再加上有一肚子學問,他也會做抄書的活計,這么多年也熬過來了。
“竟是孤兒?!毖嗳稂c點頭。
又說;“可你的口音不像涪陵人。”
燕家女眷也行軍出征。
早些年她曾跟著祖母去過涪陵一次,聽過當地人的口音。
她才知道,涪陵人大多數都說方言,根本不講普通話的。
簡泓逸也是涪陵人,但說話一點口音都沒有。
所以燕蕊好奇:“你是第一次來建康城么。”
“在下是第一次來。”簡泓逸坦坦蕩蕩,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燕蕊皺眉;“那就奇怪了,你怎的沒口音?!?/p>
“實不相瞞,我的養父母是從外地做生意時撿到我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生人。”
簡泓逸又說,燕蕊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p>
“這些草藥奉上,在下有愧,打擾了諸位姑娘,這便告辭了?!?/p>
姜梨雖然說這點藥材算不得什么。
可知道空翠山有人承包,不給銀子就拿,是偷盜行為。
對簡泓逸這樣板正的書生來說,是萬萬做不到的。
他將藥草放下轉身就走,走路時腳有些踉蹌。
姜梨抿了抿唇:“公子留步。”
“你今日與我們在此相遇,也算有些緣分。”
“既然這些草藥你不肯拿,便請收下這瓶藥吧?!?/p>
姜梨從袖子中翻出一瓶藥:“這是專門治療跌打損傷的?!?/p>
“我留著也無用,便給你吧。”
“這怎么好意思?!焙嗐莩泽@。
藥材在本朝十分金貴。
所以像他這樣的窮書生自然買不起,才會想著來山上采藥。
“算不得什么,公子若是不收,它也沒有用武之地。”姜梨目光澄清。
簡泓逸不敢多看她,又實在需要這瓶傷藥治療腿疼,便收下了;
“多謝姑娘的好意,在下便不推辭了?!?/p>
“日后若有機會,再報答姑娘?!?/p>
他不傻,知道姜梨是想幫自己才會說這瓶藥對她沒用。
進京趕考前他還擔心這京都的人會不會不好相處。
以往聽別的書生說他們來建康城時被這里的人為難,他還做了一番心理準備。
如今一看姜梨等人,豁然開朗。
“不必客氣?!苯纥c點頭,微微一笑。
這一笑,若梨花開放,叫人恍惚嗅到了花香。
“在下告辭。”簡泓逸雙手接過藥瓶往山腳下走。
“這人原來是進京趕考的,那么回到京都后,咱們說不定還能遇到呢?!?/p>
燕蕊用手撐著下巴。
她總覺得她們還會跟簡泓逸再見的。
“是啊,進京趕考的書生們都陸陸續續到了,不知今年誰能高中狀元?!?/p>
沈琴也跟著說;“往年都是貢院跟禮部的官員主理科考一事?!?/p>
“今年我聽父親說,或許有些變化。”
“哎?倒是稀奇?!毖嗳锛{悶。
她們兩個人說,姜梨就靜靜的 聽,視線卻追隨著簡泓逸的身影。
“阿梨,在想什么呢?”見姜梨若有所思似的,沈琴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搖搖頭:“沒什么,我也在想今年的新科狀元會是誰?!?/p>
其實她知道是誰。
上輩子新科狀元郎名單公布時,還有一件小風波發生。
后來被門閥壓了下去,不了了之了。
“阿梨你還在看簡泓逸么?”
姜梨不說話,沈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簡泓逸剛走到山腳下。
迎面又出來一個書生,那書生生的面皮白凈,身姿羸弱,背著一個書筐。
頭上都是汗:“子瞻,你跑去哪里了,叫我好找,還以為你出事了呢?!?/p>
程天路上下打量簡泓逸,簡泓逸趕忙解釋:“我上山采藥去了?!?/p>
“哎?那藥材采到了么,子瞻,你還懂藥理啊?!?/p>
“略懂一點。”簡泓逸輕咳一聲,拉著程天路趕忙走了。
而山上的姜梨在聽到程天路喊簡泓逸子瞻時,眼瞳不由得一縮。
前世大鬧狀元郎游街的人,好似就叫簡子瞻。
簡泓逸是名,子瞻是字,他們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