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們，那是誰。”老夫人撐著身子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周用。
周用嚇的抬頭看她，卻在看見她布滿溝壑的臉上生出一條條皺紋時，難得的眼底露出一絲愧疚。
老夫人這樣的高門貴女，原本應該嫁個好夫婿安穩度過一生。
都是姜老爺跟他姐姐，害了老夫人。
其實說到底，女人有什么錯呢。
其實罪魁禍首是男人。
要不是姜老爺舍不得老夫人背后的權勢，又放不下周姨娘這個心愛的人，如何會叫兩方都受到傷害。
“我問你呢，不是你跟你姐姐，那是誰。”老夫人一字一句的，緊緊的盯著周用。
“我問你，是誰。”
“若是我當年冤枉了你姐姐，我自然為你姐姐平反，你周家后代，也不必躲躲藏藏。”
老夫人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這周用應當是有了家室子嗣。
只不過礙于當年周霜兒謀害姜舉的事，他不得不把子嗣內眷藏起來了。
只要她跟姜梨想找，何愁找不到。
但是她不想那么做。
姜舉地下有知，也不會贊同的，畢竟那孩子那么善良。
“您說的是真的么。”周用呆呆的看著老夫人。
以往的恩怨，過去了這么多年，其實他都有些記不清了。
唯一記得清楚的便是老夫人那一身氣質以及手段。
可是他還有一點想不通，為何像老夫人這樣的人，會被人引導，覺得是他姐姐害死了姜舉。
思來想去，他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那人藏的太深，甚至還隱藏在老夫人身邊。
果然，事后他打聽到了姜濤被過繼到老夫人名下的消息，甚至到最后，他下了決定回滄州老家，一輩子再也不來建康城。
可是他還是太單純了。
他以為他不來，那人便會放過他。
不。
不僅沒有，甚至還牽連無辜。
連累了石頭村，二百多口人家的性命啊。
“是我的錯，我有罪。”周用再狼心狗肺，再不是人，但這些年他有了家庭，也時不時的懺悔，怕自己的罪孽會報應在孩子身上，影響孩子的一生。
是以，他夜不能寐，這么多年過去了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當閉上眼睛，石頭村的那些村民便叫囂著朝著他撲了過來，質問他：為何不幫他們報仇。
“我不過是一個平頭老百姓，哪里有本事幫你們復仇，我沒辦法，沒辦法啊。”
周用想抱頭，手卻被綁著，恨不得將頭縮進胸口。
他嘴中喃喃，眼眶猩紅，似乎陷入了什么回憶之中難以自拔；
“不是我害死你們的，你們別找我。”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會一個說辭，看起來瘋瘋癲癲的，老夫人給何媽媽使了個眼神。
何媽媽立馬端了茶水過來，潑了他一臉：“醒醒！”
周用這模樣，分明是魔怔了。
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么，叫他被嚇成這樣。
“老夫人，姜大人，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幫石頭村的村民報仇，他們死的冤枉啊，我不是人，都是我把那群官兵引過去了，才叫他們丟了性命。”
茶水順著周用的臉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這一盞涼茶，叫他清醒了許多。
他呆呆的看著老夫人跟姜梨，忽的大哭起來：
“我不是人，都怪我。”
“可是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沒想到當初從建康城逃回去后，有人追著我一道回去了。”
“那些人做了什么。”燕蕊看了姜梨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人，他們，他們。”周用呼吸一窒，目光呆滯：
“那些人屠村，將所有的村民都給殺了。”
“什么，不是村子里起火了么。”燕蕊大驚。
半邊手臂都麻了：
“我聽祖母說過，當年滄州城城下的石頭村起了一場大火。”
“那場大火甚至燒到了村外的大山上，引得礦石坍塌，砸死了幾百個兵， 甚至還有三個將領。”
那三個將領的名字，燕蕊還記得，分別是：薛遠、孫祥以及宋闊。
“你說誰？”燕蕊話落，姜梨神色一變。
聽到宋闊的名字，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阿梨，怎么了，有什么問題。”燕蕊不明所以的又重復了一遍。
姜梨確定自己沒聽錯，就是宋闊。
宋闊，當年朝廷的正五品威遠將軍。
因滄州境域乃是抵御匈奴的重要關口，故而宋闊等人被派去當地開采礦石，鍛造兵器，抵擋匈奴入侵。
當年石頭村的那場大火，剛好殃及了正在礦山上采石的宋闊等人。
火勢很大，導致礦山坍塌，很多將士被壓在了巨石下面，當場殞命。
宋闊等將領，雖然僥幸逃過一劫，但卻因泄露了礦場地點，又被匈奴偷襲奪走了大量鍛造兵器的礦石， 從而獲罪，被朝廷抄家問斬。
事后，有人說這一切都是宋闊還有薛遠三人的陰謀。
實際上，這三人通敵叛國，早就與匈奴聯系勾結，目的便是要叫匈奴竊取大晉鍛造兵器的材料與方法。
先帝大怒，下旨誅其九族，一干涉事人等，都被牽連。
此后好幾年，世人提起此事，都三緘其口，不敢輕易議論。
也是因為那一場災禍，叫石頭村跟滄州城遭了難，朝廷調查起那場大火，也因皇帝震怒，草率定罪。
“宋闊有什么不對么。”燕蕊不知道姜梨為何神色忽然這么凝重，臉色迷茫。
對于宋闊，她或許有些陌生。
但若是提起青河縣主，那她或許便有印象了。
青河縣主的夫婿，正是宋闊。
當年宋闊被斬首，青河因為身份特殊免于一死。
但她用情至深，與宋闊恩愛異常，宋闊死后，她便殉情了。
“宋闊等將領的上方領袖，正是當時的老國公。”老夫人見燕蕊似乎不知道這樁事，開口說道。
燕蕊喃喃：“怪不得。”
怪不得她祖母會提起宋闊等人。
“石頭村的那場火，你知道是誰放的對不對，那場火不僅僅是沖著你去的，更是沖著宋闊等將領去的吧。”
姜梨也走上前，目光凜冽的看著周用。
看樣子，周用知道許多秘密。
這秘密，不僅關乎著姜舉的死因跟姜家后宅的內幕。
更關乎著宋闊等將領死亡的原因。
或許，宋闊等人通敵叛國根本就是被人冤枉的。
而那場大火的最終目的，也不是周用，而是沖著礦場跟宋闊等人去的。
勾結匈奴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