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一起，原本低聲交談，或望著沉默發(fā)呆的女生們，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走廊的光線并不明亮。
王會凱微微低著頭，專注在弦上的手指修長而靈活，撥動琴弦時手背的骨節(jié)微微凸起。
他唱歌時下頜的線條繃緊，喉結(jié)隨著吐字輕輕滑動。
不緊不慢，悠閑自如。
漫不經(jīng)心的嗓音，配上這首有點耍寶的歌詞，竟莫名的有種說不出的撩撥感。
幾個膽子大些的女生，已經(jīng)忍不住抿著嘴笑了，眼神亮晶晶地看過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更多的女生則顯得有些害羞，目光像受驚的小鹿，飛快地瞟過去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簾，盯著自已的腳尖。
或者假裝和旁邊的同伴說話，但余光卻瞟去一眼又一眼。
一種屬于青春期，懵懂又躁動的氣息，在走廊里，在這把木吉他聲中，在這首略顯老套卻無比應(yīng)景的歌里，悄然滋生，發(fā)酵。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原來每個女孩都不簡單......”
一曲結(jié)束。
男生們那邊爆發(fā)出一陣哄笑和口哨聲，起著哄，推搡著王會凱。
眾人矚目之下，芝蘭玉樹的少年笑如朗月入懷，自信而恣意。
那時年少，正當意氣風(fēng)發(fā)。
“喲，氣氛不錯嘛，老遠就聽見動靜了，吉他彈得挺歡實啊？”
音樂老師踩著小高跟從樓梯那上來，鑰匙串叮當作響，笑著打趣。
咔噠一聲，門開了。
音樂老師推開門，學(xué)生們魚貫而入。
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音樂老師一邊打開自媒體，視線一邊掃過一眾少年，說:“王會凱，看不出來你還會彈吉他呢？學(xué)校舉辦匯演時可別藏著掖著，記得來報名。”
坐在后排的一個男生，突然嚷嚷起來。
“那必須的啊，王會凱以前和我一個學(xué)校，匯演的第一名基本都被他包圓了，他鋼琴彈得才叫牛呢。”
男生的聲音洪亮，帶著點爆料后的興奮，瞬間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真的假的？”
“我去，凱哥這么牛？”
“深藏不露啊！”
男生們炸開了鍋，看向王會凱的眼神充滿了新的驚奇和探究。
“哦？！”
音樂老師的眼睛也瞬間亮了，目光灼灼地盯著王會凱，“王會凱，你還會鋼琴啊，來來來，展示。”
而女生那邊，原本剛平復(fù)的心緒又被攪動了。
方才由吉他帶來的短暫悸動，此刻都被一種更強的好奇心所取代。
深知在黔市這種貧困山區(qū)小地方，一般家庭的孩子能接觸樂器的鳳毛麟角。
在眾人的慫恿下，王會凱在鋼琴前站定，指尖輕輕落在了琴鍵上。
空靈，純凈又帶著淡淡憂傷的旋律，在音樂教室里回蕩。
一首經(jīng)典的《天空之城》。
琴聲如水銀瀉地，又似薄霧升騰。
高音區(qū)清亮如風(fēng)鈴，低音區(qū)深沉如嘆息。
整個教室，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沈明月微抬起頭。
她看著王會凱在琴鍵上飛舞的手指，看著光線透過高高的窗戶落在他肩頭勾勒出的淡淡輪廓，聽著那純凈得不染塵埃的旋律在空氣中回旋。
一個念頭驟起。
王會凱的手指在最后一個音符上輕輕按住，余音在寂靜的教室里裊裊盤旋，然后緩緩消散。
熱烈而真誠的掌聲霎時爆發(fā)。
掌聲中，夾雜著女生們壓抑的低呼和男生們由衷的“牛逼！”、“太帥了！”。
……
“高一那個王會凱，鋼琴彈得絕了。”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長得也挺帥的，我男神。”
“真長得有那么帥嗎？課間操的時候帶我認認？”
是金子總會發(fā)光。
王會凱這個名字，開始頻繁地出現(xiàn)在女生之間的悄悄話里。
他成了市一中的男神，是許多女生暗戀的對象。
課間。
班級門口聚集了幾個女生，其中一個大大方方地叫住正要進教室的班長：“哎，同學(xué)，麻煩能叫你們班那個王會凱出來一下嗎？”
班長愣了一下，回頭朝教室里喊：“小凱，有人找。”
王會凱正和他同桌胖子閑聊，聞言從座位上抬起頭，順著班長的視線往外瞧去。
女生站在門口，略顯嬌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
王會凱起身出去了。
沈明月抬眸，靜靜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指尖捏著筆桿，有些出神。
美貌單出是死局。
技多不壓身。
可家里沒有多余的錢，能讓沈明月去學(xué)習(xí)各種才藝技術(shù)。
她需要一個不用交學(xué)費，也能耐心認真教導(dǎo)自已的老師。
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呢？
除非。
冠以愛的名義。
機會，只留給有準備且善于捕捉的人。
周五下午，輪到沈明月和王會凱所在的小組值日。
放學(xué)鈴聲一響，喧鬧的教室很快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夕陽透過蒙塵的玻璃窗，斜斜地投下昏黃的光柱，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清晰可見。
教室有幾扇窗的頂端積了些灰，平時很難擦到。
她踩在自已凳子上，踮起腳，伸長手臂，用濕抹布努力去夠窗框頂端的積塵。
“沈明月，你小心點啊。”負責(zé)掃地的胖子抬頭看見她站在凳子上搖搖晃晃的樣子，臉上滿是擔(dān)憂，手里的掃帚都停了。
“要不你下來，等會兒讓小凱去擦，他個子高。”
沈明月仿佛沒聽見，非但沒下來，反而像是為了夠到更高處一個頑固的污點，又往上踮了踮腳尖，身體隨之明顯地晃了一下。
“哎喲！”
胖子驚叫一聲，隔著老遠都下意識抬手做扶人狀。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教室后方傳來。
“下來吧，我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