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續了一輪茶,聊了些不痛不癢的閑話。
金闖看了一眼腕表,切入尾聲話題。
“對了,劉老弟,沈小姐,我有個朋友在南邊弄了個度假山莊,環境很不錯,有片私人水域,不知道兩位平時喜不喜歡釣魚?”
劉揚愣了一下。
他對釣魚這項需要極大耐心的活動實在談不上愛好,于是老實搖頭:“闖哥,這個還真沒怎么接觸過。”
金闖笑了笑,正要隨口接話,就聽見旁邊傳來沈明月清清淡淡的聲音。
“釣啊。”
金闖轉頭看她,很意外:“沈小姐平時都去哪兒釣?”
“發朋友圈釣。”
“……”
金闖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懷疑自已聽錯了,或者是理解錯了某個詞,“發……發什么釣?去哪里釣?”
“發朋友圈釣魚啊。”沈明月不在意的又重復了一遍。
金闖花了足足兩三秒鐘,才把那釣魚和朋友圈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概念在某種當代語境下強行聯系到一起。
臉上的肌肉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啊……哦哦哦!”
他干咳一聲,順著這詭異的釣魚話題往下問:“沈小姐釣魚技術怎么樣?釣到了嗎?”
沈明月微微偏頭,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看文案吧,有的時候能釣到,還有的時候……”
“還有的時候怎樣?”
“不釣也硬擠著上。”
“……”
金闖無言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行。
長得漂亮是這樣的。
……
兩人從茶樓里出來,劉揚準備回店里,沈明月攔住了他。
“你和我去趟酒店。”
“啊?姐,別、別這樣。”
劉揚眼神飄忽了一下,沒敢直接看沈明月的眼睛,“我不是那樣的人,真的。”
他頓了頓,斟酌措辭,努力表達出自已的原則。
“那個,咱們是合作伙伴,革命友誼對吧,我可以出賣我的靈魂給事業,給咱們的商業帝國,但是肉體……”
“肉體這個我還沒考慮好,我覺得吧,這種事,咱們應該慢慢來,從長計議,對吧?不能這么突然,影響合作感情……”
沈明月轉過頭睨他一眼。
劉揚撓撓頭,嘿嘿傻笑兩聲。
打車前往酒店,進了電梯,來到一間套房前。
梁秋英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聞聲立刻起身,快步迎過來:“明月回來啦,你那事情是不是都解決完了?我腳好了,那我們是不是待會就可以去你那店看看……”
話說到一半,看到女兒身后還跟著個年輕男人,笑意微斂,“他是……?”
劉揚微微躬身,道了句:“阿姨好!”
梁秋英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狐疑的眼神在沈明月和劉揚之間來回移動。
“媽,我先和你介紹一下。”
沈明月抬起手,指尖虛虛指向劉揚,“這個就是我的合伙人,劉揚,他平時叫我姐,也就相當于你沒血緣的半個兒子,媽你別把他當外人看待。”
梁秋英看向劉揚,問:“是這樣的嗎?”
劉揚連聲附和:“對,阿姨,明月姐說得對,您千萬別跟我客氣,就把我當自家小輩就行。”
梁秋英臉上的疑慮在兩人的坦然下褪去,重新浮起笑容。
“哦,那小劉你快進來坐。”
“不坐了,媽,你不是一直說要去看我們那店嗎,現在就去啊。”
梁秋英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爽快弄得怔忡。
之前每次提起去看店,沈明月總有點遮遮掩掩含含糊糊。
這次怎么應得這么干脆痛快?
沈明月面色如常。
當然要現在去。
下午這個點,酒吧還沒開始營業,沒有人在。
空空蕩蕩一個大廳,最好糊弄。
難不成還等晚上燈紅酒綠,DJ震天時,帶梁秋英去看貼身熱舞嗎?
“行,那就現在去看看吧。”
三人下樓。
電梯里,梁秋英站在中間,沈明月靠著一側,劉揚站在另一側,略顯局促。
梁秋英側過臉,笑著對劉揚搭話:“小劉啊,明月之前和我提過,說你們合伙開了個店是賣水的,是不是?”
劉揚心里一緊,飛快地瞥了沈明月一眼,
見她目視前方電梯數字鍵,沒什么表示,才硬著頭皮點頭:“是,阿姨,是……賣水的。”
“哦。”
梁秋英低聲嘟囔了一句“賣什么水一個月能掙那么多?”
劉揚喉結動了動,正搜腸刮肚想找理由,沈明月的聲音已經平靜地插了進來。
“媽,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打車來到工體西路。
“媽,店就在前面,你先在這兒等會兒,里面燈沒開,有點暗,我先進去把燈都打開,免得你眼神不好又踩空崴了腳。”
提起崴腳這事,理由充分得讓人無法反駁。
梁秋英只好應了下來,站在街邊一處耐心等待。
沈明月進入新地酒吧。
偌大的空間昏暗,空曠。
吧臺、卡座、舞池的輪廓沉默地潛伏在陰影里,
將燈打開后,視線快速掠過場內。
她把那些安保棍之類的東西收集起來,全堆入放清潔用具的小雜物間。
順手的硬物,有一個算一個,全收集堆入雜物間。
最后,翻出一本雜志,放在入口處最顯眼且最順手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沈明月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怎么開個燈要這么久?”
梁秋英見女兒出來,嗔怪道,“我還以為你掉里頭了。”
沈明月笑笑:“好了媽媽,燈都開了,亮堂得很,進來吧。”
梁秋英邁步進店。
劉揚緊跟在后,掌心有點冒汗,心抖得慌。
明明是沈明月的麻煩,怎么自已有點像是做賊的呢?
剛進入還沒走兩步,梁秋英腳步突然頓住了。
視線掃過酒吧格局的環形吧臺,掃過那些寬大皮質卡座,掃過墻上抽象的霓虹燈管裝飾,最后定格在舞臺。
“哦。”
梁秋英拖長了音調,緩緩點了點頭,“我說呢,賣什么水一個月能掙那么多,原來賣的是這個‘水’啊?”
“嗬嗬……”沈明月干笑兩聲。
梁秋英左右巡視一圈,順手抄起手邊的一本雜志。
“媽,媽,你聽我狡辯。”
沈明月一邊往劉揚身后縮,一邊急急喊道,“不是,你聽我解釋,我一定給你好好編……不是,好好說清楚!”
梁秋英將雜志卷成筒,氣樂了,“行,那你編,我看你今天還能編出什么花來。”
沈明月將身前的劉揚往前一推。
“媽,你look look這位沒血緣的半個兒子,你第一次見他,也不認識他,打起來不心疼,請不要對他客氣,打他吧!”
劉揚:“???”
果然。
心跳得快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