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揚那邊回來,時間比沈明月預想的要早。
太陽還沒落下。
想了想,拐向了藝術樓舞蹈社團練習室。
這周正值全校社團招新,大部分成員都在樓下廣場擺攤吆喝,練習室里空無一人,落地鏡映出空曠的木地板和把桿。
沈明月換了放在儲物柜里的練功服和舞鞋,再將長發挽成一個利落的圓髻。
沒有音樂。
她走到把桿前,做了幾個簡單的熱身拉伸,然后退到場地中央。
起范兒,沉氣,旋轉。
點翻,串翻,探海翻身……一系列古典舞中高難度的翻轉動作,在她腳下舉重若輕。
汗水很快沁濕鬢角,平日里溫婉嬌柔,總是盈盈笑意沈明月,此刻內斂而凜然。
練習室外面的走廊,由遠及近傳來了兩個男生說話的聲音,抱怨著。
“哎,你說宋瀾那小子,是不是有點毛???”
“可不是么,感覺有點少爺脾氣?得所有人都認同他,圍著他轉,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
男生嗤笑,“真是的,誰慣著他啊!”
“話是這么說,但他那身行頭,家里估計是真有點東西?!绷硪蝗苏Z氣里帶了點酸溜溜的羨慕,“不過性格是真不怎么樣?!?/p>
“有東西又怎么樣?不會做人,照樣白搭?!?/p>
男生不以為然,“反正我是不打算熱臉貼冷屁股,大家客客氣氣當個室友得了,處不來拉倒,真當自已是盤菜了……臥槽。”
吐槽剛說到一半,腳步頓住,手肘狠狠撞了一下身邊同伴。
走在他旁邊的程哲明被撞得一個趔趄,不滿地轉頭:“楊昌旭你干什……”
他的話也卡在了喉嚨里,眼睛瞬間瞪大,直勾勾地看向練習室內。
陽光像金色的瀑布,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將練習室照得通透明亮。
光影交織的中心,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
足尖點地發力,腰肢如折斷般后仰又迅速彈起,帶動身體連續高速旋轉,手臂舒展如翼,劃出干凈利落的圓弧。
身姿輕盈得不可思議,也漂亮得不可思議。
兩人看得眼睛發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屏住呼吸不敢再大聲說話,生怕驚擾了里面的人。
沈明月完成最后一串高難度的復合旋轉,穩穩地定格在一個延伸的舞姿上,胸膛微微起伏,額頭汗水沿著臉頰滑落。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偏過頭,看向僵在走廊里的兩個男生。
倏然對視。
有種偷窺被抓包感。
楊昌旭和程哲明猛地回神,眼神飄忽,臉色迅速漲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學、學姐……”
程哲明結結巴巴地開口,腦子一片空白,眼神卻還忍不住往沈明月臉上瞟。
停下來后看得更清楚,也更具沖擊力,素顏朝天也清艷絕塵。
沈明月對兩人禮貌而疏離地點了點頭,“有事嗎?”
“沒有!”
兩人異口同聲,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們就是去音樂社練習室取個東西,路過。”
“哦。”
沈明月應了聲,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放在墻邊的背包,拿出水瓶喝水。
楊昌旭和程哲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趕緊撤的訊號。
兩人躊躇著,腳步往后挪,卻又像被什么牽著,挪得緩慢。
就在沈明月擰好瓶蓋,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程哲明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又或許是被剛才那驚鴻一瞥沖昏了頭腦,腦子一熱,脫口而出。
“那個學姐?!?/p>
聲音有點大,把他自已都嚇了一跳,見沈明月再次疑惑地看過來,他臉更紅了:“你……你要我聯系方式嗎?”
話一出口,旁邊的楊昌旭驚呆了,像看傻子一樣瞪著他。
沈明月眉心擰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程哲明霎時從頭紅到腳,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慌忙擺手:“不不不,對不起學姐,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這就走,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地道著歉,拽著楊昌旭逃也似的沿著走廊跑遠。
傳來的腳步聲很凌亂,充分暴露內心的慌張和窘迫。
每天都會遇上很多的人,沈明月沒把這件事當心上,給周堯打了個電話。
“等會兒要一起吃飯嗎?”
……
楊昌旭和程哲明面紅耳赤,小跑著逃離了那個讓人腳趾扣地的地方,氣喘吁吁的互相看著對方漲紅的臉。
“你他媽瘋了吧?”
楊昌旭捶了程哲明肩膀一下,罵道:“別人為什么要你的聯系方式,你是總統嗎?”
程哲明自已也懊惱得要命:“腦子一抽,口誤,口誤了嘛!”
兩人原本就是去藝術中心另一頭的音樂社搬樂器的,途中會經過舞蹈練習室。
回去的路上,他們看到那扇門已經鎖上了,里面空無一人。
陽光靜靜鋪滿地板,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一場短暫而恍惚的夢。
站在鎖著的門前,楊昌旭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不想進音樂社了?!?/p>
“那你想去哪?”
“舞蹈社?!?/p>
“……”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決心和沖動。
可惜,沒成功。
中國民族舞社團的學姐表示不招沒基礎的男生,推薦兩人去隔壁零基礎也可以報的街舞社。
沒辦法,兩人只好去了隔壁。
去之前,還不忘打探該社團里最漂亮的一個學姐是誰,叫什么名字。
招新的學姐聞言,和旁邊另一個學姐對視一眼,笑了。
舞蹈社團薈聚了各方漂亮女生,總是會有男生來詢問。
他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最漂亮?這可不好說哦?!备唏R尾學姐道,“我們社里的成員都漂亮,各有各的美?!?/p>
楊昌旭有點急,抓了抓后腦勺,描述:“不不不,特別特別特別亮眼那個,特別白,眼睛特別亮,身邊超級好,有點高冷?!?/p>
兩個招新學姐聽了他好幾個‘特別’的描述,又互相看了看,心底一致冒出個名字。
沈明月。
可沈明月在大眾的印象中也不高冷啊,反而笑吟吟的,蠻隨和的。
而且,沈明月也不是她們社團的,是學生會的,只偶爾會借用一下練習室。
于是,兩人自覺把沈明月排除在外。
“楚清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