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邊有一個能歌善舞的人,那么,聚會的時候會是個什么樣的狀態呢。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這個小圈子里的女生們的樂趣就是聽文靜姐唱民謠。
像一位久經世事的敘述者,將故事與情感糅進旋律里,往日故事在娓娓道來的民族感便油然而生。
“看白云,才看清了我自已;”
“看山川,才看見了美麗;”
“經轉搖出了你的神秘;”
“雄鷹唱著說,你想念我……”
鼓點,琴聲,人聲,交織成一幅有聲的畫卷。
靜姐演唱時有種獨特的魅力,撫平浮華帶來的躁動,讓人暫時忘卻身在何處。
沈明月微垂首,指尖伴奏像一陣溫柔的風,恰到好處地襯托著,不搶風頭。
歌聲與樂聲絲絲縷縷地滲入了會議室沉凝的空氣里。
傳來的音并不大。
卻也更顯悠遠。
正在發言的一位資本巨鱷話語微微一頓。
另幾位正低頭看著文件的男人抬起了頭,側目看去。
宋聿懷亦然。
眾人的臉上露出了各異的神色。
有人略顯驚訝地挑了挑眉,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也有人露出了玩味的笑意,仿佛看到了某種有趣的景致。
宋聿懷隔著攢動的人影,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沈明月身上。
她明明坐在喧囂浮華的中央,周身又自帶一層隔世冷冽的微光。
燈光流瀉在她低垂的側臉,描繪出瓷器般清冷的輪廓。
指尖在琴弦上撫過,帶起細微的漣漪。
美得不可思議。
一曲終了。
“咳咳,剛才說到哪里了?繼續。”
討論得以繼續。
有人下意識地松了松領帶,有人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宋聿懷重新靠回椅背,視線已不再完全聚焦于桌上的文件,時不時的向外瞥去一眼又一眼。
會議在一小時后告一段落。
表面的共識下是無數未盡的博弈與有待后續敲定的細節。
一行人移步宴客廳用餐。
杯觥交錯間,言語機鋒不斷,與其說是享用美食,不如說是談判桌的延伸。
宋聿懷作為此次滬市之行的核心人物,自然被頻頻敬酒。
他并不推拒,杯到即干,姿態從容,只是深邃的眼眸在酒意熏染下,愈發幽暗難測。
沈明月坐在他身邊,保持著助理的本分,偶爾為他布菜添茶,更多時候是安靜地傾聽,觀察著席間每個人的言談舉止,默默記下可能有用的人際脈絡和信息碎片。
席間更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評估,或許還有一絲因為那場合奏而產生的好奇。
她一律以得體的微笑應對。
飯局持續到今晚十一點才散。
幾位資本大佬意猶未盡,提議轉場繼續,宋聿懷以明日還有早會為由婉拒。
回酒店的路上,車內一片寂靜。
宋聿懷靠在后座,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起,呼吸比平時略重。
沈明月坐在另一側,靜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突然電話響了。
看了一眼,陸云征。
“明月,睡了嗎,沒打擾你吧?”
“還沒,不過也快了。”
“今天去公司了嗎,宋聿懷那邊怎么樣,有沒有為難你?”陸云征關切問道。
沈明月無聲地彎了彎嘴角,語氣里帶著對著親近之人才會流露的抱怨嬌嗔:“他倒是沒說什么,就是把我當個小助理使喚,累死了。”
陸云征聽了低低地笑。
笑聲透過電流傳來,裹著磁性的共鳴。
“真這么累?那我和他說一聲,讓你繼續每天摸魚,當你的掛名秘書?”
“別,雖然累是累了點,不過真的能學到很多東西,跟在宋總身邊,聽到看到的都是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層面,對于我一個沒什么閱歷的人來說,機會難得。”
陸云征笑聲收斂了些,溫和叮囑:“行,不過也別太拼,注意身體,累了就早點休息。”
“知道了,你也是。”沈明月的聲音軟了下來。
“嗯。”
陸云征應了一聲,兩人又簡單說了兩句,然后結束了通話。
沈明月將手機放回包里,一轉頭,對上宋聿懷的視線。
不知何時,他已睜眼。
身子沒有完全坐直,保持著慵懶靠坐的姿勢,頭微微偏著,那雙因為酒意而顯得比平日更加幽深難測的眼眸,正久久地凝視著她。
車窗外的霓虹光影飛速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明滅不定,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模糊,唯獨那目光沉甸甸的無聲壓迫。
沈明月抿了抿嘴角,輕聲問:“宋總,你這樣看我干嘛,是身體有哪里不舒服嗎,要不要讓司機開慢點,或者靠邊停一下?”
宋聿懷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薄唇微啟,反問:“陸云征的電話?”
沈明月點了點頭,坦然承認:“對。”
宋聿懷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弧度近乎于無。
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濃烈的酒氣混雜著他身上固有的雪松冷香,形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傾全籠罩。
“你就這樣騙他?”他問。
語氣很平很淡,像一把薄刃,輕輕刮過沈明月的耳膜。
沈明月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格外清澈。
“我騙他什么了,我去了公司,你也確實把我當助理使喚了,那我也確實挺累的,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宋聿懷看著那雙漂亮眼睛里的坦然,心下情緒翻了又翻。
“那你怎么不告訴他,你陪著我一起來滬市了,根本不在宿舍,不在京市?”
沈明月與他對視著。
霓虹燈的光影映在白皙小臉上快速變幻,映入琉璃色眸子里。
幾秒鐘后,她無所謂地攤了攤手,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他又沒問啊。”
“沒有問的事情我去說了,那不是多生事端,平白惹人擔憂嘛。”
宋聿懷:“……”
她只是選擇性地匯報了部分事實,隱瞞了另一部分。
而隱瞞,在某種程度上,確實也不等于欺騙。
這邏輯,無懈可擊,就很沈明月。
沒話講。
宋聿懷搖頭無奈笑了一聲。
很短,很輕。
酒后微啞的嗓音里藏著幾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