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師被她這話逗笑了。
“你這孩子,什么功成名就,回學校看看老師還講究這個?”
“那不是怕給老師丟人嗎。”沈明月半開玩笑地說。
張老師擺擺手:“那不會,往前數三屆,往后推三屆,就當屬你考得最好,我還拿你當例子給后面幾屆講呢,什么時候有空就多回學校轉轉。”
沈明月垂下眼,笑了笑:“好,等有機會的。”
又聊了幾句,張老師忽然想起什么:“對了,明天初六,你們那屆的有個同學聚會,你有空嗎,一起去吧?”
沈明月打算初八就回京,想推脫:“張老師,我這……”
“別這那的了,難得回來一趟,老同學們都想見見你。”張老師笑著打斷她,“你可是咱們班考得最好的,大家都惦記著,好多人和我打探你的情況呢。”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不太合適了。
沈明月只好點頭:“行吧,明天幾點,在哪兒?”
張老師說了時間和地址,又叮囑了幾句一定要來之類的話,后被人叫去別處說話,起身走了。
聚會的時間定在晚上六點,地點縣城東方國際酒店。
清早。
天還沒亮透,街邊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在晨霧里化開。
酒店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越野車。
六點零幾分,酒店電梯門打開,為首男人風風火火的沖出來。
身著深色沖鋒衣,寸頭還是那么顯眼。
身后跟著七八個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深色衣服,高壯身材。
“快,快,快。”
前臺的小姑娘被這一行人嚇得一愣一愣的,眼睜睜看著他們沖出旋轉門,半天沒回過神。
黑皮徑直拉開越野車駕駛座的門跳上去。
其他人也各自上車,車門砰砰關上,發動機轟然響起。
“莊爺那邊什么情況?”副駕上的人問。
“別問,去接就是了。”黑皮系上安全帶,一腳油門踩下去。
越野車轟鳴著沖出停車場,后面兩輛車緊跟而上。
縣城很小,十幾分鐘就上了高速。
時速瞬間拉到160邁。
“慢點吧?”副駕上的人有點虛。
“慢不了。”
黑皮盯著前方的路,眼睛都沒眨一下,“你幾條命啊,還想讓莊爺等你呢?”
副駕上的人默默的不再說話。
兩小時后,市高鐵站。
黑皮跳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后面兩輛車的人也陸續下來,七八個人吊兒郎當的站著,抽煙的抽煙,揉肩膀的揉肩膀。
這幾天兩地來回跑,累得夠嗆。
但沒人抱怨。
莊爺親自交代的事,沒有小事。
九點左右,出站口新一波人流涌出。
黑皮的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個身影。
那人生得極其俊美,眉眼隨和,眼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自帶一種讓人自動讓路的壓迫感。
其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黑皮后背立刻繃緊,迎上去,在距離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莊爺。”
莊臣點點頭,腳步沒停,徑直往停車場方向走。
黑皮趕緊跟上,落后半步,其他幾個人自動散開,保持距離。
上了車,車門關上。
莊臣靠在后座,問:“人找到了?”
黑皮從副駕轉過頭來,神色鄭重:“找到了,趙坤,就在市里混,開個會所放點貸,地盤不大,手底下有幾十個人,本地人,根子深。”
莊臣沒說話。
黑皮繼續道:“前幾年長團村征地那事就是他帶的頭,壓價得厲害,沈大山不同意,就起了沖突,動了手。”
“他人在哪兒?”莊臣問。
“平時住在城南,銀河路御景天下小區,他養的情婦在那。”黑皮答得飛快,“沈明月那會兒也確實被打過。”
靜了幾秒。
莊臣低頭看著手腕上的佛珠,拇指輕輕撥動著,一顆一顆。
“扇一個小姑娘,挺能耐的。”
黑皮不敢接話。
莊臣靠回椅背。
車駛出停車場,匯入市區的車流。
黑皮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
莊臣閉著眼,像是在休息。
但那只捻珠的手沒停,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跟著莊臣好幾年了,黑皮知道,越是這樣,事兒越大。
有人要倒霉了。
車繼續往前開,穿過市區,駛向高速入口的方向。
回縣城。
開出一段距離后,后座傳來莊臣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沈明月在干什么?”
黑皮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走親戚吧,過年這幾天家家都一樣。”
“今天也還在走親戚?”
黑皮愣了一下,沉吟幾秒:“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
莊臣沒說話,算是默認。
黑皮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掏出手機,找到沈明月的號碼撥了出去。
通了。
“喂?”
那頭傳來沈明月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見鞭炮聲和小孩子的笑鬧。
黑皮開門見山就道:“嫂子新年好,問一下你今天是什么安排?”
“早上走親戚,下午去參加同學聚會,怎么了,有事嗎?”
“沒,就問問。”黑皮說,“那行,你忙。”
“好,拜拜。”
電話掛斷。
黑皮把手機放回中控臺,正要開口匯報,只覺后背一涼。
那股視線涼颼颼的,像有人用冰凌子在后脖頸上慢慢劃過。
從后視鏡里偷瞄了一眼,莊臣正看著他,眼皮微微耷拉著,臉上依舊那副隨和模樣,但那眼神……
黑皮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緊了幾分。
“你經常給她打電話?”莊臣問。
“也、也沒有經常。”黑皮趕緊說,“就一兩次。”
“她都接?”
黑皮感覺自已后背已經開始冒汗,硬著頭皮老實回答:“也有打不通的時候,不過她都會回一個電話過來。”
音未落,車廂里的溫度好似驟然降了幾度。
莊臣的眼皮徹底耷拉下來,臉上那點隨和意消失,下頜線條繃緊。
看著手腕上那串沉香木佛珠,手指捻動的頻率,比剛才慢了許多。
黑皮聽見他說:“她的電話我總是打不通,你說這是為什么?”
黑皮心臟猛地一縮,咽了咽口水,小聲道:“應該...應該是信號不好吧嗬嗬……”
莊臣沒做聲。
氣氛變得愈發沉悶,壓得黑皮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