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腳步聲。
有人喊:“哎,是不是來了?”
門被推開。
所有人都扭頭看過去。
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牛仔褲,運動鞋。
身材比初中那會兒壯了一圈,肩膀?qū)捔耍泊至耍麄€人的輪廓圓潤了不少。
臉還是那張臉,但變了。
原本線條分明的下頜現(xiàn)在寬了,腮幫子微微鼓起,是那種常年嚼檳榔的人特有的臉型,
四方,有點寬。
齊文俊。
“俊哥!”
彭權(quán)第一個站起來,幾步迎上去,一拳捶在他肩上,“你也來了?”
齊文俊咧嘴笑了:“聽說你們班組織聚會,我就過來看看,怎么,不歡迎?”
“歡迎歡迎,來來來,快坐!”彭權(quán)拉著他就往里走。
桌上其他男人紛紛圍上去,拍拍肩,握握手,寒暄聲此起彼伏。
“俊哥,好久不見。”
“胖了啊俊哥,差點沒認出來!”
“那不是胖,是壯了,人家現(xiàn)在開修車鋪的,天天干活,都是腱子肉。”
齊文俊當(dāng)年在學(xué)校也是風(fēng)云人物,長得帥,打球好,起沖突的時候一個電話能呼啦啦搖來一群人人,男生女生堆里都吃得開。
現(xiàn)在雖然有了些變化,但那股子自來熟的勁兒還在,很快就跟幾個人聊上了。
楊霜坐在角落里,看著自已的男人被一群人圍著,臉上沒什么表情,而桌下相握的手,指節(jié)緊緊絞在一起。
齊文俊的目光在包廂里轉(zhuǎn)了一圈,掃過楊霜的時候頓了頓,然后移開了。
“楊霜帶個家屬行不行?她出來聚會,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就跟著來了,不打擾吧?”
“嗐,你這叫什么話!”
彭權(quán)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都是老熟人,什么打擾不打擾的,快坐快坐。”
“菊花在那兒坐著呢,你兩口子干脆直接坐一塊去。”
楊霜聽見那個名字,眉頭動了動,唇線微抿。
齊文俊笑了笑,朝她那邊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緊挨著,卻像個陌生人一樣沒有一點眼神對視,更沒說話,一個低頭垂眸絞手,一個轉(zhuǎn)頭跟旁邊的人聊上了。
鄭雪楣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不嫌事大的笑著開口:“文俊,你不會是聽說沈明月要來,所以故意過來的吧?”
這話一出,包廂里安靜一瞬后爆發(fā)出更大的起哄聲。
“喲喲喲~,雪楣你這是揭老底啊。”
“真的假的,還惦記著呢?”
“可以啊俊哥,這么多年了還念念不忘,老實交代,當(dāng)年那點事兒是不是還沒過去呢?”
幾個人笑得前仰后合,拍桌子的拍桌子,慫恿的慫恿。
齊文俊也笑了,擺擺手,聲音穩(wěn)穩(wěn)的:“別別別,提這干啥,那都是過去式了,別再提了。”
他說著,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楊霜,手搭上她的肩:“再說我媳婦在這兒呢,別瞎說。”
楊霜被他的手一碰,身體微微僵了僵,沒躲。
鄭雪楣眼尾挑了挑,笑容更深了:“喲,護得挺緊嘛。”
“那當(dāng)然,我不護著我媳婦難道還去護著你不成。”齊文俊笑呵呵的,手還在楊霜肩上沒放。
彭權(quán)在旁邊湊熱鬧:“俊哥,你當(dāng)年追沈明月那事兒,咱們可都記得呢,一下課就往我們教室跑,我們那時候可羨慕你把校花拿下了……”
齊文俊打斷他,臉上還掛著笑,但語氣已經(jīng)收了:“真差不多得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別說了。”
“說說怕什么,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彭權(quán)還在起勁。
“那時候年紀(jì)小,懂什么啊。”
齊文俊偏頭看了楊霜一眼,搭在她肩的手稍一用力,她順勢靠在他胸口,“真別說了,不然我媳婦回去又得跟我鬧。”
楊霜被他這么一看一說,愣了一下。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喲,俊哥現(xiàn)在怕老婆啊?”
“不是怕,是尊重。”齊文俊一本正經(jīng)地糾正,“當(dāng)年那些事都是過家家,現(xiàn)在媳婦才是正經(jīng)的。”
他說著,另一只手伸過來,把楊霜的手包在自已掌心里,輕輕捏了捏。
楊霜的手指動了動,沒抽開。
她抬起頭,看向齊文俊。
他正笑著跟旁邊的人說話,側(cè)臉線條比年輕時寬了不少,腮幫子微微鼓起,皮膚也糙了。
但那笑還是熟悉的,帶著點痞,帶著點混不吝。
楊霜垂下眼,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心溫?zé)幔稍铮Φ啦惠p不重,像是真的在護著什么寶貝。
忽然想起當(dāng)年在學(xué)校里,他也是這樣,一只手牽著沈明月,一只手幫她擋開人群。
那時候她站在旁邊,看著。
現(xiàn)在她坐在這里,被他牽著。
“看什么呢?”齊文俊忽然偏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笑著問。
楊霜回過神,搖搖頭:“沒什么。”
齊文俊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怎么,吃醋了?”
楊霜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笑起來,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把:“別放心上,那些人都是過去式了,你才是現(xiàn)在時。”
他的動作太自然,語氣太熟稔,像是在一起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楊霜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她知道他當(dāng)年多喜歡沈明月。
知道結(jié)婚這幾年他夜里偶爾會盯著手機出神,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此刻他看著她,捏著她的手,笑著說你才是現(xiàn)在時,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像,他真的對自已那么深情。
齊文俊前不久剛參加過同學(xué)聚會,他那一屆一班的。
其實同學(xué)會挺戲劇的,而最戲劇化的非小學(xué)初中莫屬了,因為那個時候完全看不到未來的雛形,一切都是等待拆盲盒。
曾經(jīng)的班花后來相貌平平的在地鐵站做安檢員。
曾經(jīng)的班霸成了出租車司機。
被老師寄予厚望的班長上了個普通三本,沒了聯(lián)系。
班里的文藝委員成了商務(wù)場所的一員。
曾經(jīng)被嘲笑的矮子入伍參軍。
乖巧文靜的四眼妹婚離了又結(jié)……
齊文俊坐那兒吹噓著,看著那些人,心里想的是——
原來大家都差不多。
被生活磨一磨,誰也別笑話誰。
那沈明月呢?
他想起當(dāng)年的她。
安安靜靜坐在前排,頭發(fā)扎得整整齊齊,成績好,長得也好。
他那時候天天往人家跟前湊,她從來不應(yīng),但也不躲,就那么淡淡的,讓他心癢了好幾年。
不過應(yīng)該也差不多吧。
大學(xué)生現(xiàn)在遍地都是,出來照樣打工。
京北那種大城市,消費多高,房價多貴,她一個女孩子能混成什么樣?
說不定還不如這些呢。
齊文俊嘴角動了動,攬著楊霜的手又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