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真有那種幫理不幫親的人?
黑皮想不明白沈明月怎么想的,但他不敢問,也不該問。
莊爺既然這么吩咐了,他就得這么辦。
把手機揣回兜里,大步朝交警那邊走過去。
“兄弟?!?/p>
他拍了拍那位年長交警的肩,“借一步說話。”
交警轉過頭看見是他,臉上立刻堆出笑來:“哎喲,您說您說。”
兩人走到一邊,黑皮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交警聽著,眼中同樣露出一點意外的神色,頻頻點頭:“明白了,好好好,我懂了,這就辦?!?/p>
黑皮拍拍他的肩:“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p>
交警連忙擺手,“都是按規矩辦事?!?/p>
黑皮玩味笑了。
按規矩辦事,這話說得有意思。
他又從兜里摸出一盒煙,塞進交警手里:“拿著抽?!?/p>
交警稍稍推辭了兩下,最后還是收了。
黑皮轉身往越野車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對了,酒駕那個叫齊什么的,該教育還是得教育兩句,醉駕不是什么好事,讓他長長記性?!?/p>
“明白明白?!?/p>
得到回答,黑皮勾唇無聲笑笑。
做這一行的,眼睛不尖怎么行,之前好幾次看見齊文俊那不屑的眼神,好像對自已特別瞧不起一樣。
就特別膈應。
你什么身份啊,還瞧不上我了。
要不是看在沈明月的面子上,擱往常,巴掌早扇上去了。
事情到這就算是差不多了,黑皮回到車上。
離開前,看見交警重新去與那位中年男人交涉,愣了好幾秒,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后整張臉都亮了。
跟自個撿了大便宜似的。
中年男人那邊沒什么問題,交警又來到齊文俊楊霜那邊。
“你們全責,明天去隊里處理后續,該賠賠,該修修,至于別的……”
交警頓了頓,看了齊文俊一眼。
“別的沒事了。”
彭權湊過來,小聲問:“意思是醉駕的事就過了唄?”
“……”
交警瞅了他一眼,無關人員,沒理會。
隨著交警離開,事故暫告一段落,幸運的是沒有人員傷亡。
彭權長長地吐了口氣,搓了搓凍僵的手:“行了行了,散了吧散了吧,大過年的都回去休息?!?/p>
“走走走,冷死了?!?/p>
鄭雪楣裹緊大衣,回頭看了齊文俊一眼:“俊哥,以后別喝酒開車了,嚇死人了?!?/p>
彭權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朝大家揮了揮手:“那個,以后多多聯系啊。”
“對對對,常聯系,干脆建個微信群常聊?!?/p>
“必須的,有事說話!”
眾人笑著附和,嘴上說著常聯系,心里想的卻是同一件事。
以后真有事,能幫上忙的,怕是只有沈明月了。
別的不說,就剛才那會兒,他們除了站在路邊盡說些沒用的馬后炮話,什么都做不了。
彭權上了車,發動引擎,心里還在嘀咕,以后可得跟沈明月搞好關系,這種同學,一萬個都不嫌多。
車子正要開走,鄭雪楣忽然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哎,彭權,我問你個事?!?/p>
彭權踩了剎車,把頭探出去:“啥?”
鄭雪楣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八卦的勁兒:“剛才后來來的那個男人,是誰???”
旁邊人還沒走,聽見這話也紛紛搖下車窗湊熱鬧。
彭權問:“哪個?”
鄭雪楣比劃了一下:“就那個,開賓利來的,長得特別好看特別帥的那個?!?/p>
“哦,那個啊,肯定是明月的男朋友唄。”
鄭雪楣愣了愣:“誒,明月的男朋友不是那個黑黑的寸頭的那個嗎?”
彭權臉色一變:“別別別,這話可別亂說。”
鄭雪楣不解:“怎么了?”
彭權用著玩笑的口吻道:“小心人家請你吃槍子?!?/p>
鄭雪楣皺起眉,以為彭權嚇唬自已:“不至于吧,我就說句話而已,還能真把我怎么著?”
彭權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么。
其實他心里想的也是:誰說不是呢,不至于吧。
可剛才那人冷臉的時候,是真的讓人不寒而栗啊。
后腦勺都涼了。
感覺對方是真能分分鐘掏出槍來給自已崩兩個窟窿的主兒。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各自散了。
鄭雪楣開著車,腦子里還在轉剛才那個男人的樣子。
長得真好看。
看著就不是一般人。
齊文俊和楊霜也坐上車離開,車輛那一下撞得不輕,但勉強還能開。
“你給她打什么電話?”
楊霜愣了一下:“什么?”
“沈明月。”齊文俊咬著牙,很大火氣,“你給她打什么電話,我們的事叫她來干什么?”
楊霜脾氣也上來了:“我不給她打還能給誰打,明月要是不來,你覺得你今天還能回家嗎?”
齊文俊的臉漲紅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在學校,他是風云人物,一幫人圍著他轉。
沈明月是那個安安靜靜坐前排的學霸,話少,文靜,需要人保護。
那時候她是需要他的。
可現在他站在這兒,需要她來解圍。
齊文俊胸口堵得慌,一股說不清的火氣往上竄。
“明天你給她打個電話,約出來吃個飯,謝謝她?!?/p>
楊霜側目深深看他一眼。
齊文俊被她看得發毛:“你這么看我干什么,別人幫了忙,感謝人家不是很正常?”
楊霜以輕哼作答。
第二天一早,楊霜撥了沈明月的電話,無法接通,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一天。
兩天。
三天……
楊霜又問其他同班同學以及老師,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聯系不上。
沈明月又回到了之前那種誰都無法聯系的狀態。
楊霜沒有再深追。
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就沒人提了。
日子照常過。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網絡越來越發達,楊霜那天刷手機,看到一段話。
“當你的朋友爬到了一個你無法企及的高度,你就應該知道,這輩子只有一次念舊情的時候,這輩子,你也只能有一次開口的機會。”
她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很久。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晚上。
同學聚會的包廂里,沈明月坐在人群中間,像月亮掛在天上。
飯局上,沈明月給自已留了聯系方式。
晚上,她打了那個電話。
楊霜又想起沈明月離開時,上那輛黑色轎車之前,回頭特意朝自已揮了揮手。
就那么輕輕一揮,臉上帶著清清淡淡的笑。
當時楊霜沒覺得有什么。
現在她明白了。
那是在告別。
想了想,楊霜在其下方打上自已的經歷。
【我初中有個最好的朋友,她考上京北我結婚,就沒怎么聯系了,有一年同學聚會,她來了,特意給我留了聯系方式,晚上我老公酒駕出事故,我給她打電話,人家一個電話到省廳解決了,后來又聯系不上了。上面這話是真的,這種人情就算要用,也要用在刀刃上,或者是一輩子都不要用,只怪我當時年輕不懂?!?/p>
底下有人回復。
【那么牛逼,如果是我,我要讓她知道世界上除了有煩人的窮親戚,還有煩人的窮朋友?!?/p>
楊霜看后,笑了笑,繼續刷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