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斷告別大師,沈明月回到宿舍給梁女士打了個電話。
“媽,我最近一直睡不好,你幫我去找一下村里那個……就是那個專門給去世老人做法事的,會寫符的。”
梁女士不解:“找人家干什么?”
“給我寫點平安符,你給人包個128的紅包,我要二十張。”
“多少張?”梁女士的聲音拔高。
“二十。”
梁女士驚了,“你要那么多符干什么,開店啊?”
沈明月沉默了兩秒。
“媽,村里的我感覺道行不高,那我就想量變引起質變而已。”
“……”
梁女士沒法,答應了下來,并表示等會就去找人給她寫符,然后寄過來。
快遞在路上走了四天,沈明月就在宿舍待了四天。
哪都不去。
半失聯狀態。
而這四天里,陸陸續續有許多人回校,準備開啟新的一學期。
當第十七個未接來電響起的時候,沈明月瞥了一眼屏幕。
陌生號碼,京北本地的。
沒接。
電話響了三聲,停了,隔了兩分鐘,一條短信進來。
【沈小姐你好,我是秦硯,劉揚的朋友,關于劉揚的事,想和你談談,方便的話,回個電話。】
她記得他看自已的眼神,復雜得很。
談劉揚的事?
明月想了想,回了一條:【什么時候?】
對方幾乎是秒回:【現在,我在你宿舍樓下。】
沈明月挑了挑眉。
這么快?
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車旁站著一個人,個子很高,穿著深色的外套,正仰頭往上看。
許是距離太遠,又或許是頭頂陽光太刺眼,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姿態懶懶的,很隨意的樣子,閃爍著妖冶的色彩。
沈明月收回目光,轉身下樓。
秦硯看見她出來,立馬直起身,視線落于她身。
今天陽光很好,照得他眉眼越發清晰。
帥是真的帥,痞也是真的痞,這兩樣湊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味道,總之很勾人。
“劉揚怎么了?”她問。
“邊走邊說。”
秦硯轉身,沿著宿舍樓前的小路往前走。
沈明月沉吟了會兒,跟上去。
兩人并肩走著,穿過宿舍區,往圖書館的方向去。
校園里人來人往,有抱著書匆匆走過的學生,有騎著自行車飛馳而過的少年人,有在長椅上曬太陽的情侶。
秦硯走得不快,四處看著,像是在逛公園。
“你們學校挺大的。”
路過一棟灰撲撲的樓前,門口進進出出不少人。
秦硯看了一眼門牌:“這是哪個系的?”
“文史樓。”沈明月說,“中文系和歷史系上課的地方。”
“哦,聽說中文系挺牛的。”
又走過一段路,路邊出現一排公告欄,上面貼滿了各種海報。
講座信息、社團招新、兼職招聘、租房廣告……
秦硯停下來看了兩眼,“周其仁的講座?這人挺有名的。”
沈明月站在他旁邊,“嗯,他是國家發展研究院的教授,搞經濟學的,課很難選上。”
秦硯轉頭看她:“你聽過他的課?”
“蹭過幾次,講得好但人多,得提前一小時去占座。”
兩人溜達到未名湖邊,湖水還沒完全解凍,岸邊殘雪未消。
“聽說未名湖冬天能滑冰?”
“能,但今年冰不夠厚,不讓上。”
“你滑過嗎?”
“沒有。”
“不喜歡?”
沈明月瞥他一眼,沒說話。
秦硯也不追問。
兩人在湖邊站了一會兒,冷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有點涼,秦硯像沒感覺似的,就那么站著,看著湖對面的博雅塔。
“博雅塔,京大的標志,以前來過一次,跟我爸來的,那時候還小,就覺得這塔挺高的,現在看看也就那樣。”
沈明月欲言又止,真的忍不住了:“你今天是來逛校園的?”
秦硯看著湖面,默了兩秒。
“劉揚挺好的,沒什么事。”
沈明月偏過頭看他,很疑惑不解。
秦硯迎著那目光,唇角輕扯,笑了一聲:“我就是想見見你。”
沈明月沒說話,神色清清淡淡的。
“那天在酒吧見到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想象?”
“我當時以為……算了,不說了。”
沈明月也不深究,轉而問:“那你現在想的是什么?”
秦硯耷拉著眼皮,眼前的眸子清澈透亮,里面倒映著他的臉。
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還沒想好。”他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秦硯忽然又問:“你平時都干嘛,上課,兼職,然后呢?”
沈明月想了想:“沒了。”
秦硯:“不逛街?不看電影?不談戀愛?”
沈明月唇角彎了彎,拉長了音:“哦,原來你關心的是這個。”
秦硯輕佻散漫地笑了笑,竟也不讓人覺得輕浮。
“隨便問問,我爺爺經常跟我提起一個女生,說下棋很厲害,他那人吧,一輩子就愛下棋,誰贏了他一盤能念叨半年,如果你以后有空的話,可以多去附近公園轉轉。”
這種話就跟“有空來我家坐坐”沒什么區別,都是場面話,應了就是。
沈明月笑應道:“行啊,沒課的時候我都經常去那邊的。”
一陣冷風吹過,未名湖邊的柳條輕輕晃動。
秦硯看了一眼天色,說:“這天還是挺冷的,我送你回去吧。”
兩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重回宿舍樓前,秦硯久久看了她一眼,將心底醞釀的那點話說出。
“你和劉揚兩個沒什么背景的人能在京北起勢,不容易,應該挺辛苦的。”
“還好。”
沈明月依舊笑著,聲如氣質,清清冷冷:“學會借一點力就行了。”
秦硯挑眉:“什么力?”
沈明月轉過臉,眉眼舒展,明媚如春花。
“權力。”
像早春的風,像剛化開的雪,像未名湖上終于透出來的第一縷春光。
周堯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趙銘正說著什么,察覺他停下,順著看過去后脫口而出:“臥槽,那小子誰啊?”
周堯的舌尖抵了抵牙根,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摸出包煙,抽了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機。
打火機在手心里轉了一圈,兩圈。
沒點。
那根煙被他從嘴里拿下來,攥在手心里。
連帶著那一整盒,手指收緊,再收緊。
被捏得咯吱咯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