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謔又輕佻,雜著玩世不恭的調(diào)調(diào)。
宋連嵩怔忡良久,大腦宕機,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他瞇著眼,迎著車燈的光,試圖看清頭盔下的臉,不確定的問:“明月?”
沈明月不緊不慢地單手摘下了頭盔,烏黑的長發(fā)如瀑般傾瀉,臉上帶笑。
野性與不羈混合。
“嗯哼。”
她挑眉,懶洋洋從鼻腔里哼出兩個音,“宋學(xué)長這是想體驗生活來了?”
確認是她,宋連嵩眼底瞬間翻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有驚喜,有委屈,有被她看見狼狽的羞惱,以及一種如釋重負般的松懈。
起身朝著沈明月靠近,嗓音悶沉:“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回學(xué)校見嗎?”
“接電話時聽你語氣不對勁,于是繞著城街找了你大半晚上,幸好找到你了,不過還不如找不到。”
“為什么?”
“如果沒找到你,我就能心安理得的回去睡覺了。”
宋連嵩靜看了她兩秒,而后垂眸撇開視線,干澀的說:“現(xiàn)在你也可以。”
沈明月看著他這副明明在意卻又強裝不在乎的樣子,忽而笑了。
“不行。”
少女微微歪頭,路燈的光線在她眼中碎成星辰,聲音放得很輕:“我會擔(dān)心的,看見了,就走不掉了呢。”
像一支溫柔的箭,破開所有防線。
冬日夜風(fēng)依舊寒冷。
宋連嵩只感覺一股熱流從心臟泵向四肢百骸,指尖都微微發(fā)燙。
又酸又麻。
心中激起了更洶涌,連他自已都無法理清的波瀾。
沈明月知道他情緒不對勁,見狀,適時地將頭盔遞到他面前,邀請道:“要不要去跑幾圈?”
這個提議雖然突兀,可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宋連嵩沒有猶豫一把接了過去,好似抓住了一根能暫時逃離這窒息情緒的浮木。
悶不吭聲地將頭盔套在頭上,然后長腿一跨,雙手握住了車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剛坐穩(wěn),還沒來得及發(fā)動車子,就感覺身后一沉。
沈明月竟然也跟著輕盈地跨坐了上來,緊貼在他身后,雙手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腰側(cè)。
宋連嵩身體一僵,詫異地側(cè)過頭,看了她一眼。
沈明月往前湊了湊,很委屈的問:“學(xué)長,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嗎?這大半夜的,我有點害怕。”
宋連嵩被她這話堵住。
尤其腰間那清晰的觸感讓他心跳漏了一拍,所有想要獨自狂飆發(fā)泄的念頭,煙消云散。
“坐穩(wěn)了。”
說完,他擰動油門,機車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夜風(fēng)在耳邊呼嘯而過,街道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
宋連嵩起初還控制著車速,但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起宋聿懷那審視的眼神,和施加的無形壓力,心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手下不自覺地將油門越擰越深。
速度帶來的刺激感,仿佛能暫時淹沒那些煩擾。
沈明月緊緊貼在他身后,雙臂用力環(huán)住他的腰,整個人幾乎都伏在了他背上。
在又一個急轉(zhuǎn)彎,輪胎與地面發(fā)出輕微摩擦聲時,終于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減速。
宋連嵩猛地回過神,從那股失控的情緒中掙脫出來,意識到剛才的速度有多危險。
緩緩松開油門,讓機車的速度降下來,引擎的轟鳴也變得低沉,最終維持在一種平穩(wěn)巡航的狀態(tài)。
風(fēng)聲變小,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沈明月喘息的話隨著風(fēng)的呼嘯聲從身后傳來。
“我們這邊打架斗毆是常事,以前基本每周五下午,各個學(xué)校門口,都會有很多人聚集,等著打上一架。”
宋連嵩順口接話:“打群架?”
“嗯,但他們打架,不是赤手空拳的肉搏,是用刀,用棍,甚至更狠的,打在人身上,輕的骨折,重的丟命也是有的。”
宋連嵩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
沈明月繼續(xù)說著,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卻讓他的心慢慢提了起來。
“有一次,學(xué)校里一個小太妹看我不順眼,找我茬,放話讓我周五放學(xué)等著,那天,她們?yōu)蹉筱笠蝗喝司褪卦谛iT口,手里拿著東西。”
宋連嵩的心倏地一緊,脫口而出:“然后呢?”
沈明月嚴肅的說:“然后?你先別管然后了,當(dāng)時情況那么緊急,我騎著車逃跑的時候,速度都沒你剛才那么快。”
“……”
繞那么大個圈子,就為了說他開得太快。
宋連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了聲。
那些煩躁且沉重情緒,被這插科打諢般的一鬧,倒也沖淡了不少。
“好,我的錯。”他眉宇舒展,笑著認錯,車速維持在30碼的低速狀態(tài),“不開那么快了。”
正想再追問后續(xù),沈明月已經(jīng)轉(zhuǎn)移了話題。
“你晚上吃過東西沒有?”
宋連嵩又是一怔。
這幾天心情極差,一路過來水米未進,之前不覺得,此刻被她一提,胃里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陣空落落。
他老實回答:“沒有。”
沈明月嘆了口氣,隨即伸出一只手指了個方向,“前面路口左轉(zhuǎn),然后直走大概五百米,右邊有家店,應(yīng)該還開著。”
宋連嵩依言操控機車轉(zhuǎn)向,好奇地問:“現(xiàn)在還有飯店開門?”
“沒有,是一家學(xué)校附近的米粉店,這里比不得京市繁華,這個點,你現(xiàn)在就算是想吃飯也沒有。”沈明月解釋道。
兩人很快來到那個店面不大卻透著溫暖光亮的小店前。
這個時間點,店里都沒什么人。
沈明月熟門熟路地走進去,跟老板打了個招呼:“老板,兩碗羊肉粉。”
那老板聞聲抬頭,看到沈明月,臉上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呦,是你啊,好久沒見到你咯。”
對于過于漂亮的人,記憶總會格外深刻。
“老板記性真好。”沈明月笑著回應(yīng)。
老板一邊熟練地抓起米粉投入笊籬,在翻滾的大骨湯里汆燙,一邊繼續(xù)閑聊,“好幾年了吧,以前見你還是初中生,現(xiàn)在都大學(xué)了吧?在哪讀書呢現(xiàn)在?”
“京市。”
“去那么遠的地方啊,那那兩個呢?”老板還記得以前,她經(jīng)常和另外兩人一起,于是順口多問了一句。
沈明月依舊笑笑:“初中畢業(yè)以后就沒聯(lián)系了。”
“這樣啊。”老板訕笑著,沒再多說。
在這里,義務(wù)教育一過,很多人會選擇不讀書,后來與那些繼續(xù)求學(xué)的沒了聯(lián)系,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