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三千慌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葉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葉……葉先生！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當(dāng)初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是李媚兒的命令！我……我不敢不從啊！”
“而且我?guī)鷣黼[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為您帶路，背叛宗門，我……我……”
他急得滿頭大汗，試圖用自己那點帶路之功來抵消昔日的血債。
然而。
葉辰甚至沒有看他，只是微微皺了下眉：“我讓你說話了嗎？”
紅三千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懂了。
在葉辰這里，功是功，過是過。
帶路之功，或許能換他多活這幾日，能讓他此刻跪在這里乞求。
但血海深仇是另一筆賬。
葉辰掃了一圈另外十二個人，淡淡說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天經(jīng)地義。”
那十三人聞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們紛紛哭嚎著辯解。
“葉先生饒命啊！都是李媚兒那個毒婦逼我們干的！”
“對對對！是門主的命令！我們只是聽令行事的小卒子啊！”
“我們無辜的！我們也不想的！”
“柳姑娘！柳姑娘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吧！我們給你當(dāng)牛做馬！”
……
哭喊求饒聲混成一片，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葉辰看著他們的模樣，輕輕問了一句。
“哦？”
“那當(dāng)初你們動手的時候，看著柳家那些老弱婦孺，看著他們哀求、哭泣、鮮血橫流的時候……”
“你們有沒有覺得，他們也是無辜的？”
“有沒有哪怕一刻，想過手下留情？”
輕飄飄的話語，卻如同最鋒利的審判之劍，瞬間刺穿了所有狡辯！
那十二人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恐懼、哀求，變成了絕望。
是啊……
當(dāng)年殺得興起，搶得痛快，何曾想過那些人的無辜？
何曾有過半分憐憫？
上到九十歲臥床的老人。
下到還未斷奶的嬰兒。
他們因此停過手了嗎？
葉辰?jīng)]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十二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跑！！！”
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十二道身影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從地上彈起，朝著廣場不同的方向，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亡命奔逃！
他們怕了！
怕葉辰下一秒就會動手！
怕柳青蘿那刻骨的仇恨！
他們只想逃離這里！！！
然而。
就在他們剛剛沖出不到十步……
“呃——！”
“啊！”
“噗通！”
“……”
十二道身影，如同被同時抽走了力氣，身形猛地一僵，前沖之勢驟然停止。
緊接著，他們眼中神采飛速黯淡。
下一秒。
一個個如同被砍倒的木樁，幾乎在同一時間，直挺挺地倒在了青石地面上！
揚(yáng)起一小片灰塵。
再無聲息。
死了。
死得干凈利落，無聲無息。
甚至沒有傷口，沒有鮮血。
所有還跪著的隱門弟子，包括大長老林玄塵在內(nèi)，全都臉色大變。
他們瞪大眼睛，驚恐萬分地看著那些尸體。
禁制……
是真的！
不是嘴上的威脅！
是真的能一個念頭，就讓背叛者瞬間斃命！
這一刻，所有人對葉辰的敬畏和恐懼，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林玄塵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從今往后，隱門……不，他們這些人，必須徹底洗心革面，絕對不能再生出任何異心，更不能再去作惡！
葉辰似乎對那十二人的瞬間斃命毫無意外。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重新落回紅三千身上。
紅三千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里滿是恐懼。
葉辰淡淡說道：“能不能活著，看青蘿的意思，這是我答應(yīng)她的。”
紅三千聽到葉辰將決定權(quán)交給了柳青蘿，猛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柳青蘿不停磕起頭來。
“柳姑娘！柳大小姐！饒命啊！”
“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我做完之后心里也悔啊！我給您當(dāng)牛做馬，我贖罪……求您留我一條狗命！”
柳青蘿看著他磕頭，銀牙一咬。
“紅三千。”
“你還記得當(dāng)年帶著人圍住柳家莊園，下令放火之前……你說過的一句話嗎？”
紅三千猛地抬頭，額上的血混著冷汗流進(jìn)眼睛里，讓他視線一片模糊。
當(dāng)初殺人放火時得意洋洋的話太多了，他哪一句都不愿再記起。
“我……我……”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
柳青蘿深吸了一口氣，冷冷說道。
“你說——”
“‘等殺完了，把柳家上下全剁碎，扔去后山喂野狗。’”
“你說，‘敢礙小姐眼的東西，連全尸都不配有。’”
紅三千的臉一下子慘白如紙，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他想起來了。
那天火光沖天，柳家人的哭喊聲中，他確確實實說過那句話。
而且不只是說說，他真的監(jiān)督著手下，把幾具尸體拖到后山剁了……
“我……我那只是……”
他想辯解，但柳青蘿沒給他說完的機(jī)會。
她手中的匕首在月色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
“嗤！”
刃鋒切開了紅三千的脖頸。
紅三千眼睛瞪得極大，雙手徒勞地捂住喉嚨，卻止不住鮮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
下一刻。
身體晃了晃，向前撲倒在地上，抽搐兩下，再也不動了。
柳青蘿收回匕首，靜靜站了兩秒，才轉(zhuǎn)身朝著葉辰微微低頭：“恩公，我的仇……報了。”
葉辰輕輕點了點頭，隨之伸了個懶腰。
“行了。”
“戲看完了，仇也報了。”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他朝柳青蘿偏了下頭，“走了，青蘿。”
柳青蘿默然跟上。
兩人轉(zhuǎn)身，朝著來時的青石小路走去。
“哎等等我啊葉哥！”
楚牛逼一瘸一拐地追了上來，褲襠剛才劈叉的疼痛還沒緩過來，走路的姿勢頗為滑稽，“我跟你一塊兒回去！這破島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葉辰?jīng)]回頭，只隨意擺了擺手，算是默許。
等人一離開。
林玄塵第一個站了起來，心頭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隱門……
從今夜起，再也不復(fù)存在了。
其余弟子也陸續(xù)站起，每個人臉上寫滿了敬畏。
林玄塵稍微冷靜了下來，對著所有人沉聲道。
“都聽好了！”
“從今夜起，世上再無隱門！我等亦不再是隱門之人！”
“葉先生仁厚，給了我等一條生路，更給了我等一個……重來的機(jī)會！”
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
“過往種種，譬如昨日死！”
“從今往后，所有人都給我洗心革面，把從前那些歪門邪道統(tǒng)統(tǒng)扔進(jìn)海里！”
“誰若再敢仗著修為行兇作惡，欺壓良善，或私下修煉那些害人的法門……”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無需葉先生動手，老夫第一個清理門戶！送他去見李山父女！”
廣場上一片肅然。
隨即，數(shù)百人齊齊躬身。
“是！”
“謹(jǐn)遵林老之命！”
“我等必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林玄塵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一片人頭，輕輕嘆了一聲。
“能修復(fù)丹田啊……”
“這般手段，聞所未聞，近乎神跡。”
“葉先生年紀(jì)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如此神通……”
他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感慨，以及一絲敬畏與期待。
“這江湖……不，這天下，怕是要因他而動了。”
“我等能附于驥尾，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