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自身后傳來,很輕。
艾琳娜走到他身邊,與他一同仰望這片片奇景。
“于生。”
她的聲音沙啞。
“我們這次的任務,是將潘多拉的實驗體數據帶回去。”
“但是失敗了。”
于生沒想到艾琳娜會直接跟他說這次的任務目標,即使他已經知道了。
于生側頭看她,有些意外她的坦誠。
她話語里充滿了失落。
“你們飛升學派,不是立志要清除所有潘多拉的研究嗎?為什么偏偏要那份原始基因數據?”
“這聽起來,和你們公開宣揚的理念可不太一樣?!?/p>
“清除是為了防止潘多拉濫用這種力量,但探尋真相,是學派存在的根本。我們需要的,就是你那份最初的、未被污染的原始基因。”
“我們需要這些,來證明一件事?!?/p>
“證明你是否是真正的,被神火序列選中的成神之人。”
于生側過頭:“哦?神火序列……這種東西,難道還能被偽造?”
他聯想到修斯博士那狂熱的眼神,以及基地里那些基于他基因的實驗體。
“為什么不能?”
艾琳娜反問,將目光投向他。
轉過身,正對于生,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艾琳娜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先知的預言,準確來說,指向的時間是二十九年前。神火本該在那時降下,點燃序列。但我們等待了整整二十九年,直到兩個多月前,全球通告出現,我們才知道。
二十九年前!
他今年二十八歲……時間點如此微妙地契合,這絕不可能僅僅是巧合!
“你們的那位先知,究竟是什么人?他為什么能做出這樣的預言?”
艾琳娜轉過頭,極光在她眼中投下倒影。
“先知……他的預言。”
“他是在二十九年前的某個夜晚,接收到了這份信息。至于信息的源頭是什么……”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知道,先知沒有跟我說過。他很少出現在眾人的眼前,只有極少數重要場合才會出現?!?/p>
“所以你們要我的基因去比對當初先知收到的信息,來證明我的真假?”
“沒錯。我們沒有機會直接得到你的基因,但是潘多拉有。”
“你們怎么知道潘多拉有的?”
“推測,全球通告的線索?!?/p>
好吧。世界上哪都不缺聰明人。
北極的寒風掠過荒島,帶著冰屑刮在臉上。
這個季節的北極,沒有白天。
艾琳娜的話在于生耳邊落下,信息量很大,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著艾琳娜,問得直接。
“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艾琳娜迎著他的目光,沒有任何閃躲,甚至有些膽大的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跟我回飛升學派的總部一趟?!?/p>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次任務失敗,對我來說不會有嚴重懲罰。這種難度的任務,本身成功率就極低。但我個人,是真心想弄清楚神火序列延遲的真相。”
她的眼神很清澈,語氣里聽不出任何夸大或隱瞞,只有一種堅定。
于生沒有答應艾琳娜的請求。
換了個問題:“艾琳娜,你是怎么加入飛升學派的?你的……信仰是什么?飛升學派的人......”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艾琳娜立刻懂了,她甚至淡淡笑了一下,帶著點玩笑:“都腦子不正常是吧?信仰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邊說,邊下意識目光掃過不遠處正在安靜處理傷口的今牧千世。
他已經醒了,大概是被冷風吹醒的吧。
就是腦子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
看來狂暴回復的后遺癥還是蠻強的。
“確實,外面很多人這么看,有時候……連我們自已人也這么覺得。”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于生,神情認真起來:“但你想知道真正的飛升學派核心是什么樣子嗎?”
彼得羅夫,他在加入學派前,是莫斯科頂尖醫院的外科主任,國際上知名的醫學專家。
艾琳娜自已在牛橋大學擁有教職,研究方向是天體物理學。
至于今牧千世,她朝那個年輕人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
他確實只是個東京的普通大學生,能進入核心圈,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自身擁有的賦能?!?/p>
她攤了攤手,做了一個簡單總結:“你看,我們核心圈子里,多的是醫生、學者、政治家,科學家……至少在外人看來,都是所謂的社會精英。我們聚在一起,不是因為瘋了,恰恰是因為我們過于理智。”
“我們聚集在這里,是因為一個共同的認知。人類需要被拯救!但我們無法拯救自已?!?/p>
“就像潘多拉,科技,它同時帶來了治愈的藥劑和毀滅的武器。道德,在生存和利益面前不堪一擊。我們被困在這個小小的星球上,內斗不休,看不到真正的未來。所以,我們只能將希望寄托于它們。”
她目光灼灼的看著于生。
期望他能夠理解。
“我們探索神,追尋神火序列,不是為了成神,而是為了找到一個跡象,一個證明。
“證明人類并非宇宙中孤獨的棄子?!?/p>
“飛升學派,就是一群清醒地認識到人類困境,并試圖為文明尋找引路員的人。而你,于生,你可能就是我們找到的引路人……”
于生聽著,他只是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像是確認了某個早已存在的推論。
“聽起來,飛升學派和潘多拉,沒有本質區別。”
艾琳娜眉頭緊皺,但沒有打斷他。
于生繼續分析下去。
“潘多拉認為,人類這副軀殼和人性本身就是枷鎖。他們想通過科技,強行把人類改造成更高級的物種,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新人類?!?/p>
然后將視線掃過艾琳娜。
“而你們飛升學派,認為人類自身已經爛透了,靠自已的力量找不到出路。所以,你們需要一個外來的變量。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神,來充當引領者,帶你們找到那條路?!?/p>
他總結道:“一個要自已動手造神,一個要跪下來等神。路徑不同,但出發點,都是覺得現在的人類不行。”
“很精彩的剖析,于生?!?/p>
“但正是這個根本性的分歧,決定了我們和潘多拉注定是敵人。潘多拉要的是掌控和取代,而我們,尋求的是啟示與追隨?!?/p>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與于生之間的距離。
遠處的海平面上,一艘捕蟹船正在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