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以凌家三個人的關系,現在和從前似乎也沒差。
凌絕已經二十七了,又不需要決定跟爸還是跟媽的問題,至于家不家的,這個概念,于他不過是棟住人的房子而已。
所以他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有真的覺得自已多可憐,不過是想趁機和秦疏意親近而已。
但是秦疏意卻似乎認真了。
被她用力地回抱住,溫柔地一下下拍著后背的時候,凌絕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哦,原來是她在心疼他啊。
原本調笑的話也就這樣停在了嘴邊。
他沉默了幾秒,亦輕柔地抱住她,享受著這一刻人生中稀少體會到的感受。
秦疏意抱得有點累了,但也沒有先松開。
從前只是作為玩伴似的男女朋友的時候,她并不在意他家庭的關系,凌絕如何成為凌絕,是她不會去探究的問題。
可時至如今,她卻真心愛憐他。
他們阿絕靠自已也長得很好呢。
“凌絕,要跟我回家嗎?”她笑瞇瞇地問他。
凌絕眼睛陡然一亮。
這幾天兩人都是每天下班一起做飯,吃完飯一起去遛遛狗,散散步,回來再聊聊天,親親抱抱,然后各回各家睡覺。
他終于能夠再抱著老婆睡了嗎?
天色已晚,秦疏意自然不能把他帶去小姨家,父母也在國外,這個時間應該正忙。
她只是將他帶回了對門的自已家自已房間。
時隔多月,凌絕終于再一次踏足這里。
比起從前兩人偶爾去住的房子,秦疏意的房間有更多生活的痕跡,桌面上每一件小擺件都說得出出處,除了自已買的,基本都是家人朋友送的。
床是住進來時秦淵專門去定制的她喜歡的大床,床上的枕頭是周韻禾給她挑的。
桌面相冊里的照片,有他們一家三口,也有帶上小姨家四人的,每一張大家都笑得開懷燦爛。
這是一個處處都充滿愛的房間。
凌絕手指摸上照片里十七歲的少女燦爛的笑臉,突發奇想,“寶寶,你說如果我們認識的早一點,會怎么樣?”
秦疏意歪著腦袋想了想,“應該是互相看不上吧。”
她學生時代可是半點沒生過戀愛的心思,而且很煩校霸類型的男同學。
因為那些人總是自以為很帥地過來搭訕,還要說些讓人腳趾扣地的話。
凌絕捏了捏她嫌棄的臉,笑,“你男朋友我可不是校霸。”
當然,不是校霸,勝似校霸,因為反正也沒人敢惹他。
除了謝慕臣和季修珩,很少有人能接近他,孤高,冷漠,無論是心性還是成績,永遠只甩給眾人一個遙望的背影,這是十七歲的凌絕。
而且那會他滿腦子怎么把凌慕峰早日搞下臺,除了偶爾去干些比較瘋狂冒險的事,根本懶得去搭理那些不跟他一個層次的少年人。
“我覺得要是那會就見到你,我肯定還是會追你。”
秦疏意看他一眼,“這么肯定?”
凌絕卻壞笑著湊過來,“寶寶,你知道什么叫生理性吸引嗎?”
他對秦疏意,是從第一眼就自然而然地想靠近。
要是那時候遇到,不管秦疏意樂不樂意,他肯定要把她變成自已的小女朋友。
對于凌絕而言,愛是危險物品,而秦疏意就是那株危險又誘人的罌粟花。
正滿足了在懸崖邊行走的十七歲的凌絕的喜好。
秦疏意阻止了他的暢想,無情論定,“那我們就只有走虐戀路線了。”
十七歲的凌絕更鋒利,十七歲的秦疏意也更有棱角,不如二十代的他們互相見色起意,時機恰好。
凌絕想了想,也驀地笑起來。
確實是他們現在更合適。
換了之前,凌慕峰肯定也不能看他沉迷于一個女孩子,指不定又干點什么腦殘事。
“寶寶。”他抬腿顛了顛坐在他腿上的人,“我們就是為彼此量身打造的。”
無論怎么樣,都會互相吸引。
秦疏意沒有否認。
拉了燈的房間,兩人親密地挨著睡在床上,在黑暗中面對著面,什么也沒做。
被子下,秦疏意牽住他的手,“等節目拍攝完,你想去小姨家吃個飯嗎?”
凌絕微微彎起了唇,湊過去額頭抵住她額頭。
“這是安慰嗎?”
秦疏意手搭在他胳膊上,笑了笑,“不是,是邀請。”
“不過,”她彎著唇,“我們家可是人口眾多,凌絕先生,害怕嗎?”
凌絕亦輕笑出聲,聲音低沉,像是兩人埋在被窩里說悄悄話,“不怕,我想加入寶寶的家。”
秦疏意親了他的唇一下。
凌絕把她擁入懷中,神色溫柔。
……
入殮師紀錄片拍攝的最后一集是柏靈的告別儀式。
地址選在了一處風景優美的戶外草坪。
因為柏靈給自已的告別儀式定的主題是快樂,所以大家也盡量克制了沉痛和可惜的心情。
她沒有什么親人朋友,最熟悉的是照顧自已的護工。
因此節目組的人和秦疏意、蔣木蘭她們正好充當了賓客。
這一陣因為交流告別儀式的事,大家和柏靈也逐漸熟悉起來了。
十八歲的柏靈,因為病痛折磨身形消瘦,精神面貌卻很好,面對死亡并不畏懼。
唐薇和羅燕寧她們幾個女明星幫著她選了輕盈的花裙子,畫上了漂亮的妝容。
男明星們則忙忙碌碌地搬著凳子、花墻,布置著現場。
青春正好的少女躺在布滿鮮花的靈柩上,神態安詳。
參會的每個人在寫下紀念冊后,輪流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柏靈短暫的一生因為困于醫院,乏陳可善,跟大家也暫未有太多故事,所以她希望將“敘舊”環節,變成了“分享”。
讓大家給她講一講他們色彩繽紛的生活,好似她也體驗了一遭。
秦疏意中途接到一個電話,說是她們定的花少送了一束向日葵。
出去接花的時候,感覺到一道目光。
她順著視線看過去,是樹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
看得出原本的容貌底子還不錯,但是可能也是因為生病,眉宇常染輕愁。
她的腿掩藏在裙擺下,隱隱約約看得出似乎不是真腿。
見秦疏意看過來,她沖著秦疏意笑了一下,溫聲詢問。
“你好,請問你們是在為那個年輕女孩舉辦告別儀式嗎?”
她看向草坪前的牌子。
秦疏意點了下頭。
女人于是將懷中的百合花遞過來。
“真好,你能幫我把這束花送給她嗎?算是一位同病相憐的路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