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p>
雙方對峙,童曉雅率先敗陣。
眼前的秦疏意并不是想象中會被惡意嚇得梨花帶雨,只會憤怒指控的人。
她以為自已最大的麻煩會是凌絕,沒想到反而在這個風輕云淡的女孩手中受挫。
她不甘心地撥打了電話。
那邊的人過了好久才接起。
“喂——”
接電話的男聲有點慌張。
“停止行動……”
“嘭——”
童曉雅聲線緊繃的吩咐還沒說完,打開的揚聲器里就傳出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童曉雅和秦疏意同時變色。
空氣寂靜了許久,另一端聲波震動,似乎隱隱約約看得見電話那邊飛散的硝煙。
童曉雅蒼白的唇色抿緊。
老天爺替她做了決定。
“電話我打了,沒趕上我也沒辦法。”
她指尖攥緊了膝上的長裙,捏出重重褶皺。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秦疏意站在原地,冷風襲來,她短暫地失了會神。
凌絕。
她腦子里只冒出這兩個字。
他過去了嗎?爆炸現場他在不在?他的父親真的出事了嗎?
她要見他。
她生出強烈的欲望。
“我會送你的家人去地獄?!彼犚娮砸褜χ瘯匝耪f道。
童曉雅臉上血色全無,“我遵守了約定,我阻止了他,是凌慕峰速度太快了?!?/p>
她是讓人在凌慕峰一進那棟爛尾樓就燃爆引線,還提前澆滿了火油,準備一把火燒得干凈。
但剛剛并沒有到約定的時間。
是凌慕峰提前到了。
“你不能這么做。”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她的母親和兒子跟秦疏意無冤無仇,甚至從未謀面。
她憑什么讓他們死后也不得安寧。
但秦疏意已經聽不到她說的話。
她渾身發冷,轉身就要離開這里。
她要去找凌絕。
“秦疏意!”
童曉雅推著輪椅想要追上她,狼狽地撲倒在地上。
“秦疏意!你站住!”
她目眥欲裂,眼睛通紅。
跟她糾纏半生的男人的死亡并沒有給她帶來痛快,她被秦疏意描述的畫面攫住了心神,陷入了深沉的惶恐。
“秦疏意!”
她撕心裂肺地又喊了一聲,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我錯了?!?/p>
她不該來招惹這個瘋子。
哪怕是凌絕直接殺了她也更痛快,她不能親眼看見自已的母親和兒子被挫骨揚灰。
凌絕,凌絕……
秦疏意腦子里回蕩著這個名字,腳步逐漸加快。
就在她腦袋發懵的時候,一道區別于童曉雅的喊聲將她從一片空白中拉了回來。
“寶寶?!?/p>
她想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筆挺的身姿迎風而立,朝著她張開了胳膊。
“凌絕!”
秦疏意驀地沖上去。
癱在地上的童曉雅也瞳孔緊縮,不敢置信地望向從告別儀式的會場外出現的男人。
凌絕一把接住秦疏意,心疼地親了親她泛紅的眼睛。
“沒事,我沒事?!?/p>
他感受到她擁抱他時收緊的力度和微微顫抖的手,心也跟著在震顫。
是心疼和感動交織。
秦疏意像是漂浮在深海的浮木找到了支點,瞬時安定下來。
她緩了一下后松開他,臉上帶著疑惑。
“你在這里,你爸爸……”
凌絕摸了摸她的腦袋,眼神柔和。
“放心,他也沒事?!?/p>
不遠處摔倒的童曉雅收緊了掌心。
“凌慕峰沒死?”
她不知該慶幸還是痛恨。
秦疏意和凌絕一起看向她。
童曉雅可能也覺得自已狼狽,尤其不愿意這樣的姿態面對曾經被自已處處針對的凌絕,艱難地挪動她的假腿,爬起來,靠著輪椅坐在草地上。
“你沒去那棟樓?!蓖瘯匝哦⒅杞^。
凌絕神色平靜,“沒能如你所愿?!?/p>
他不會將秦疏意的安全交給除自已外的任何人。
他一直就在這附近。
剛剛沒出現,確實是發現了童曉雅的異常,在忙著處理凌慕峰那邊的事。
但告別儀式的現場有監控,他一直盯著這里。
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威脅和兩人的對峙。
他牽住秦疏意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他就說,他的寶寶總會給他驚喜,就連瘋也瘋得那么帶感。
她是上天賜給他貧瘠人生最好的禮物。
童曉雅被他們的郎情妾意刺痛。
“我的計劃不可能會失敗,你們趕不過去救他?!?/p>
親人的墓碑和骨灰暫時安全,她又開始對凌慕峰的幸存百思不得其解。
那里很偏很遠,她跟他說的是讓他自已一個人來跟她告別,關掉所有通訊設備。
他不可能中途得知童曉雅和秦疏意在另一處地點。
有秦疏意的安全威脅,他不敢輕舉妄動。
那么,他是如何逃脫的?
“或許,你可以打電話過去親自問一問他?!?/p>
凌絕目光輕諷。
想到什么,童曉雅真的撥回了剛才那通電話。
機械音響了幾聲。
那邊再次接起的人不再是童曉雅安排的劊子手,而是來自記憶里很久遠的,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童曉雅,我們見一面吧?!?/p>
……
凌慕峰沒有踏入那棟樓。
童曉雅電話第一次撥過去叫停時,是躲在爛尾樓埋伏的人被發現后失手引爆了現場。
但凌慕峰的幸運,說來也很諷刺。
對童曉雅的憐惜讓他招來災禍。
可對戚曼君的愛最后救了他一命。
凌慕峰的電話沒有任何人能打通,就算讓人趕過去阻止也來不及了。
凌絕在多條路都走不通的情況下,聯系了戚曼君。
戚曼君或許也恨凌慕峰,但同樣不希望他死在這種時候。
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懷著最后的希望,戚曼君試探著撥通了一遍凌慕峰的號碼。
神奇的是。
接通了。
那是他留給她的特殊通道。
凌慕峰使用的是定制的雙系統保密手機,就算表面上對外顯示關機,可有一條內部專屬應急通道始終在線,是就算他屏蔽全世界,世上也有一個人能暢通無阻撥通的。
當年他為了逃避離婚跑去國外,錯過了戚家出事后戚曼君給他打過的很多個電話。
他的妻子,他曾經下定決心要永遠照顧她的人,強撐著自已撐起了父母的葬禮,撐過了哥哥一場一場的手術,直到接受他植物人的命運。
他回來時,見到的只有兩座冰冷的墓碑和床上毫無知覺的戚晚亭。
在她人生最需要他的時刻,他缺席了。
從那以后他就決定,此生他絕不會再錯過戚曼君的任何一個電話。
無論多么事態緊急,只要那個專屬鈴聲響起,他都會以她為先。
那條內線這么多年從未被撥通過。
聽到聲音時他甚至是恍惚的。
是他曾經留下的這一條通道救了他。
童曉雅聽到這個真相,又哭又笑。
千算萬算,算漏了真心。
可笑,真可笑。
凌絕盯著赤紅著眼睛,瘋了一樣的女人,緊緊牽著秦疏意的手。
“我會送你去見他,童曉雅,一切都會終止在今天?!?/p>
無論是上一代三人的糾葛,還是他童年淋過的那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