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收回目光,望向手中地圖。
圖上,除了龍獒選走的龍脊峽、血翎仙子選走的龍爪淵,剩下的四處黑色標記,分別是龍尾澤、逆鱗巖、龍息洞,以及最靠近外圍,標記略顯模糊的埋骨坡。
他目光掃過身后眾人。
蛇娘子扭著腰肢,看似漫不經心,卻在仔細衡量利弊。
馬面妖修正襟危坐,氣息沉凝,不置一詞。
那尊巨石怪物剛得了沈妃瑤的解釋,此刻正撓著腦袋,似乎還在消化那些信息。
其余散修,有的眼神閃爍,有的則直勾勾盯著地圖上那幾處標記,各有盤算。
“去埋骨坡。”
秦墨淡淡開口。
蛇娘子一怔,旋即嬌笑:“山神好眼力,那地方聽著就滲人,不過……離咱們最近,最外圍,倒是適合先試試水。”
馬面妖修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其余妖修也沒人有異議,對他們而言,暫且的聽從上位指揮是最好的選擇。
只有沈妃瑤微微抬眸,看了秦墨一眼,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卻并未開口。
秦墨收起地圖,當先邁步。
“走。”
七八十道身影,朝著地圖上那處名為“埋骨坡”的黑色標記,緩緩沒入薄霧之中。
踏入葬龍谷外圍百里之后,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驟然加劇。
“這鬼地方……”
一名虎妖修者猛地停住腳步,臉色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
它大口喘著粗氣,眼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絲,聲音都在發顫:
“我的魂念……探不出三丈!就像……就像陷進了泥沼里,根本收不回來!”
“何止是你。”
旁邊一頭生著雙角的牛妖甕聲道,它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鼻子里噴出粗重的白氣,銅鈴般的眼睛中滿是忌憚:
“俺的魂念比你還弱些,方才試著往外探,結果……結果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俺的腦袋!疼得俺差點叫出來!”
它說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看向前方那越發濃重的霧氣,眼中閃過一絲懼色:
“這還只是外圍百里……若是再深入……”
“夠了。”
蛇娘子冷聲打斷,那雙豎瞳掃過這兩名妖修,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才百里就受不住了?那趁早滾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拖累旁人。”
她說著,自已卻也微微蹙眉,顯然同樣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但她好歹是二品大妖,比那些五六品的散修強出太多,此刻還能維持表面的從容。
馬面妖修一言不發,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長刀,刀身上符文微微閃爍,似乎在幫他抵御那股侵蝕魂魄的龍煞。
那尊巨石怪物倒是毫無反應,它本就是石胎所化,魂魄結構與血肉生靈不同,龍煞對它的影響微乎其微。
秦墨意魂微動。
果然,他的意魂也受到了限制,除非放開鬼蜮。
但這或許會引發不可想象的變故。
秦墨也想過,或許萬世龍庭那位下棋的老祖就在等他來到這地方,復蘇地下的真龍。
他神色不變,淡淡開口:
“繼續走。”
隊伍繼續前行。
又行了數十里,霧氣漸薄,眼前豁然開朗。
埋骨坡,到了。
放眼望去,天地間盡是一片詭異的灰白。
無數巨大的巖石從大地中隆起,彎曲如弓,有的高聳入云,有的橫亙在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巖石的形態……像極了肋骨。
真龍的肋骨。
它們以某種詭異的弧度彎曲著,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澤,像是干涸了的血跡。
風從石林間穿過,發出嗚嗚的呼嘯聲,極其刺耳。
“這……這得是多大的真龍……”
一名妖修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了言語。
秦墨目光掃過四周,眸中閃過一抹幽深的光。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肋骨狀的巖石深處,隱隱有某種詭異的氣息在涌動。
“小心。”
話音未落——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驟然響起,打破了死寂。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隊伍最后方,一名妖修正瘋狂地掙扎著,它身上不知何時多出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卻看不見任何攻擊它的東西。
“救……救我……”
那妖修伸出手,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下一瞬——
一道血色的影子從它身后的虛空中一閃而過。
“嗤!”
那妖修的腦袋齊頸而斷,無頭的尸體噴出丈許高的血柱,轟然倒地。
“血妖!!!”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整個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嗤!”
“嗤!”
“嗤!”
又是數道血影閃過。
三名慌亂的妖修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利爪撕開了咽喉,鮮血灑了一地。
秦墨目光一凝。
他看清了那些東西。
那是一群通體覆蓋著血色鱗片的人形生物,它們身軀佝僂,四肢修長,脊背上生長著一排猙獰的骨刺,從頸椎一直延伸到尾椎,尾巴粗壯有力,末端尖銳如矛。
它們的面容似人非人,似妖非妖,隱約能看出五官的輪廓,但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嗜殺。
此刻,它們正貼在那些肋骨狀巖石的背面,鱗片微微翕張,散發出淡淡的血霧。
血霧彌漫開來,與龍煞混雜在一起,完美地遮掩了它們的身形與氣息。
若不是秦墨感知敏銳,捕捉到那一瞬間的殺意波動,恐怕也難以察覺它們的存在。
“是龍鱗血妖!”
馬面妖修沉聲喝道,手中黑色長刀橫掃,劈出一道凌厲的刀罡,將一只撲向他的血妖逼退。
“不要散開,它們防御不強,讓身邊人控制之后,一擊便可斃命,別亂跑!”
蛇娘子尖聲叫道,她的身形瞬間拉長,化作一條水桶粗的巨蛇,蛇尾橫掃,將兩只血妖抽飛。
但那些血妖的速度太快了。
它們在血霧中穿梭,如魚得水,每一次閃現,必有一名妖修倒下。
那些試圖往回跑的妖修,死得最快。
血妖似乎專門盯著他們,只要有人轉身逃跑,立刻會有三五只血妖同時撲上去,利爪撕開防御,血焰焚盡生機。
片刻之間,已有十幾名妖修斃命。
“別亂!”
一道低沉的虎嘯驟然炸響,如驚雷滾過戰場。
秦墨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現在一只正要偷襲的血妖身后。
那血妖似乎察覺到危險,猛地回頭,血紅的眸子中倒映出一只修長的手。
秦墨手刀輕輕劃過。
“嗤。”
那血妖的脖頸上出現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線,隨后,整個腦袋滑落下來。
無頭的尸體轟然倒地,血色的鱗片迅速黯淡,化作一灘膿血。
秦墨沒有停頓。
他的身影在血霧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只血妖斃命。
那些血妖的實力,弱的不過六七品,強的也只有二品上下,對他而言,確實構不成致命威脅。
但它們利爪之上燃燒著血焰,連一片都能傷,對其他妖修而言,便是致命的殺機。
“列陣!”
秦墨的聲音冷靜,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馬面、蛇娘子,守左翼,石頭人,守右翼,神霄洞天三位,護住后方。”
“余者,結圓陣,兵器向外,不得妄動!”
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斷,瞬間穩住了慌亂的人心。
馬面妖修毫不猶豫,持刀沖向左側,刀罡橫掃,將兩只血妖攔腰斬斷。
蛇娘子嬌笑一聲,身形扭動,巨尾橫掃,將左側的缺口封死。
那尊巨石怪物甕聲應諾,巨大的身軀擋在右側,石臂揮舞,將撲來的血妖一一砸飛。
它的力量恐怖至極,每一拳砸下,都能將血妖砸成一灘肉泥。
神霄洞天三人也動了。
中年女修拔劍,劍光如虹,將后方兩只試圖偷襲的血妖斬成兩截。
年輕男子雙手結印,一道雷霆從天而降,將三只血妖劈成焦炭。
沈妃瑤靜立原地,手中長劍并未出鞘,但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輝,將靠近的血妖盡數彈開。
那些散修見有強者庇護,也終于穩住了心神,按照秦墨的命令結成圓陣,兵器向外,互相掩護。
局勢瞬間逆轉。
血妖雖兇悍,但在有組織的防御面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半炷香后,最后一只血妖發出凄厲的嘶鳴,轟然倒地。
戰場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尸體,有人族的,有妖修的,更多的是血妖的。
秦墨目光掃過四周。
折損了十七人。
大多是那些最慌亂、試圖逃跑的妖修。
留下的,要么實力尚可,要么至少知道服從命令。
“收拾一下,繼續走。”
沒有人敢有異議。
那些散修看向秦墨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忌憚,變成了敬畏。
甚至……隱隱有幾分依賴。
在這種鬼地方,有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領隊,比什么都重要。
隊伍繼續深入。
又行了數十里,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灰白的巖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絢爛的藍色。
一望無際的藍色花海。
每一朵花都有碗口大小,花瓣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花蕊中有點點熒光飄散,如夢如幻。
花海中央,一株奇異的植物靜靜矗立。
那植物高約丈許,通體呈現出紫金色的光澤,主干筆直如槍,上面布滿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蜿蜒曲折,像是……雷霆的軌跡。
枝葉稀疏,每一片葉子都細長如針,葉尖垂落,掛著幾滴晶瑩的露珠,露珠中隱隱有雷光閃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植物頂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花蕾呈淡金色,表面繚繞著細小的電弧,每一次跳動,都會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空氣中隱隱彌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九劫金雷竹!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株奇異的植物吸引住了,以至于忽略了花海中央,那個靜靜趴伏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異獸。
體型如獅,卻比獅龐大數倍,通體覆蓋著金色的毛發,毛發間有電弧跳躍閃爍。
它的頭顱似龍非龍,生著一對彎曲的角,角上纏繞著紫色的雷光。
它正閉著眼,趴在花海中央,距離那株九劫金雷竹不過三丈之遙,腹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鼻腔中都會噴出兩道細小的雷電。
“九……九劫金雷竹?!”
一名妖修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真的是九劫金雷竹!我們……我們找到了!”
“若是能煉化了孕育這仙材的靈土,怕是能獲百年精純修為,血脈蛻變!”
“發達了!發達了!”
“便是隨行功績也能抵上去邊境廝殺三年。”
隊伍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聲,那些散修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幾乎要燃燒起來。
有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那株九劫金雷竹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