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秦墨鎮殺九頭犼,不過三息。
那十二道僵在半空的血色身影,緩緩轉過頭。
他們看向下方,九頭犼的無頭尸體正躺在碎石間,金色的血液滲入泥土,與之前那些妖修的鮮血混在一處。
然后,他們看向秦墨。
覆面的血甲之下,那一雙雙冷漠的眼睛,此刻泛起詭異的紅光。
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之后,
所有的恐懼都被血妖鱗甲影響變成了的嗜殺。
“吼——”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十二道血色身影齊齊轉身,朝著秦墨撲殺而去!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血色鱗甲在龍煞中穿梭自如,十二道身影化作十二道血色流光,從四面八方同時殺向秦墨!
“來得好。”
秦墨神色不變,正要出手——
“轟!”
一道巨大的石臂橫空掃來,狠狠砸在一道血色身影上,將其砸得倒飛出去!
“山神,這幾個交給俺!”
巨石怪物甕聲怒吼,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擋在秦墨身前。
它身上的巖石裂紋中,隱隱透出幽藍色的光芒,顯然動用了某種壓箱底的手段。
“殺!”
馬面妖修一言不發,手中黑色長刀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烏光,刀身上那些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鎖鏈纏繞刀身。
他一刀劈出,刀罡暴漲三丈,生生攔住兩道血色身影。
“嘶——”
蛇娘子身形暴漲,瞬間化作一條十丈長的巨蛇。
她渾身鱗片豎起,每一片鱗片下都滲出墨綠色的毒霧,毒霧彌漫,籠罩半邊天空。
她蛇尾橫掃,將一道血色身影纏住,狠狠砸向地面。
神霄洞天三人中,沈妃瑤第一個動了。
她周身清輝綻放,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如月華傾瀉,直取一道血色身影。
那血色身影揮爪格擋,利爪與劍鋒相撞,濺出刺目的火星。
“阿瑤!”
中年女修臉色微變,但見沈妃瑤已經出手,只得咬牙拔劍,與那年輕男子一同沖了上去。
一時間,天空中光影交錯,轟鳴不斷。
十二道血色身影,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他們很快穩住陣腳。
那些血甲不僅能讓他們適應龍煞,更能讓他們悍不畏死。
被巨石怪物砸飛的,爬起來再上,被蛇娘子毒霧侵蝕的,渾然不覺,被馬面刀罡斬傷的,傷口冒著黑煙,依舊瘋狂撲擊。
他們像是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只有殺戮的本能。
“這些家伙不對勁!”
蛇娘子尖聲叫道,她的毒霧對這幾個血色身影效果甚微,反而被其中一道逼得節節后退。
馬面妖修一言不發,刀光如輪,死死纏住兩道身影,但身上已經多了幾道血痕。
巨石怪物以一敵三,石臂上裂紋越來越多,每一次碰撞都有碎石崩落。
神霄洞天三人中,中年女修和年輕男子各自纏住一道身影,沈妃瑤獨自面對兩道,劍光清冷,卻隱隱有些吃力。
秦墨立于半空,目光掃過戰場。
十二道血色身影,被攔截住十一道。
而最強的那道身影,正穿過戰圈,朝他撲來。
那血色身影速度極快,眨眼間已至身前,利爪上燃燒著血焰,直取秦墨咽喉。
秦墨抬手。
輕輕一按。
“噗。”
那血色身影的腦袋瞬間炸開,無頭的尸體倒飛出去,砸落在地。
秦墨收回手,目光落向戰圈。
他沒有再出手。
只是靜靜看著。
那十一人,夠了。
戰場上,沈妃瑤余光瞥見這一幕,心中微微一凜。
她咬咬牙,劍勢一轉,清輝更盛。
她不能一直依賴那人。
巨石怪物最先爆發。
“都給俺滾!”
它怒吼一聲,渾身幽藍光芒大盛,巨大的石臂驟然膨脹一圈,一拳砸在一道血色身影胸口。
“咔嚓!”
血甲碎裂,那道身影胸口塌陷,倒飛出去,砸進花海,再也沒爬起來。
馬面妖修刀光一閃,抓住一道血色身影的破綻,一刀梟首。
他自已也被另一道身影利爪劃過肩頭,血肉翻卷,卻眉頭都不皺一下。
蛇娘子渾身毒霧凝聚,化作一條墨綠色的毒蛇,一口咬在一道血色身影的脖頸上。那身影掙扎了兩下,終于倒地。
神霄洞天三人中,中年女修一劍刺穿一道身影的頭顱,年輕男子雷法轟碎一道身影的半邊身子。
沈妃瑤攜特殊古寶獨戰兩道,劍光連閃,終于將最后一道斬落。
戰斗結束。
前后不過半炷香。
十二道血色身影,盡數斃命。
戰場上,蛇娘子喘息著收回原形,身上多了幾道傷口,墨綠色的血液滲出。
馬面妖修捂著肩頭的傷口,一言不發,只是看向秦墨。
巨石怪物身上裂紋遍布,幽藍光芒黯淡了許多,顯然消耗極大。
神霄洞天三人中,中年女修和年輕男子氣息微亂,沈妃瑤臉色微微發白,握劍的手輕輕顫抖。
但他們看向秦墨的目光,都變了。
方才那一切,秦墨從頭到尾,只出了一招。
殺了一道血色身影。
剩下的十一人,是他們聯手斬殺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秦墨先鎮殺了九頭犼,震懾住了這些血甲護衛,若不是他坐鎮后方,讓他們可以毫無后顧之憂地出手……
今日這十二道血色身影,足以讓他們全軍覆沒。
“收拾一下,準備走。”
秦墨落回地面,聲音平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馬面妖修和幾名受傷較重的散修身上。
那幾人身上都有傷,有的被血焰灼燒,傷口難以愈合,
有的被利爪洞穿,血流不止。
他們正咬牙硬撐,卻明顯已經力不從心。
其中一名狼妖散修猶豫片刻,終于開口:
“山神……屬下傷勢頗重,恐拖累隊伍行進。
不如山神先行,屬下在此稍作休整,之后再……”
話未說完,一個玉瓶飛來。
那狼妖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愣住了。
玉瓶通體瑩白,瓶身上隱隱有云紋流轉,哪怕隔著瓶塞,都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顫抖著手打開瓶塞——
“嗡——”
一團氤氳的丹云從瓶口飄出,云氣呈淡金色,隱隱凝成一株草藥的虛影,在空氣中緩緩旋轉,久久不散。
丹云!
這是……丹云級數的靈丹!
“這……這……”
那狼妖雙手顫抖,幾乎拿不住玉瓶。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秦墨。
丹云靈丹!
在古妖洲,煉丹之術本就稀罕。
那些能煉制靈丹的人族丹師,大多被萬妖國皇室供奉起來,尋常妖修想求一枚最普通的療傷丹都難如登天。
而丹云級數的靈丹……
那是只有萬妖國皇室才能享用的東西!
傳說中,一枚丹云靈丹,能讓從未服用過靈丹的垂死妖修起死回生,能讓卡在瓶頸多年的老妖一夜破境!
可現在,秦山神隨手就扔給他一瓶?
“吃了,跟上。”
秦墨聲音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丹云靈丹,而是一塊普通的干糧。
他又取出幾瓶,隨手拋給其他幾名傷勢較重的妖修。
那幾人接過玉瓶,看清瓶中丹藥后,反應如出一轍——
呆住。
顫抖。
難以置信。
“山神……這……這太貴重了……”
一名牛妖捧著玉瓶,聲音都在發顫,眼眶泛紅。
秦墨沒有回答。
他只是負手而立,目光落向葬龍谷深處。
那狼妖看著手中的玉瓶,又看向秦墨的背影,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
片刻后,他猛地單膝跪地:
“山神大恩,屬下沒齒難忘!從今往后,屬下這條命,就是山神的!”
其他幾名得了丹藥的妖修也紛紛跪倒,聲音哽咽,激動得語無倫次。
那些沒有受傷的妖修,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羨慕與復雜。
丹云靈丹啊……
早知道,剛才就該沖上去,挨上一刀也好……
秦墨依舊沒有回頭。
“不必跪我。”
他聲音平淡:
“想跟的,跟上。
想走的,隨意。”
說罷,他邁步朝葬龍谷深處走去。
身后,眾妖面面相覷。
那狼妖毫不猶豫,服下靈丹,就地調息片刻,傷勢竟好了大半。
他起身,大步跟上秦墨。
其余幾名得了丹藥的妖修,也紛紛跟上。
那些沒有受傷的,以及幾名傷勢較輕的,猶豫片刻,也咬牙跟了上去。
但也有人選擇留下。
那是一名豹妖,傷勢不重,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秦墨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掙扎,最終還是沒有邁步。
“山神……屬下傷勢未愈,恐拖累……”
他低聲說著,自已都覺得心虛。
秦墨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那豹妖咬了咬牙,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離去。
又有幾人猶豫片刻,也選擇了離開。
最終,跟上秦墨的,約莫三十余人。
神霄洞天三人自然在其中。
沈妃瑤看著這一幕,眸光復雜。
她想起方才那些妖修跪地感恩的模樣,想起那豹妖選擇離去時眼中的掙扎,想起秦墨從頭到尾的平靜。
這個人……
到底在想什么?
丹云靈丹,說給就給。
忠心與否,全憑自愿。
明明有實力震懾所有人追隨,卻偏偏給他們選擇的自由。
“阿瑤?”
中年女修輕聲喚道。
沈妃瑤收回思緒,微微搖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