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的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你個乳臭未干的小子，憑什么罰我們！”
“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我們兄弟頭上，你也不打聽打聽！”
“弟兄們，咱們不受這鳥氣！去上陽城，找捕神大人告狀去！”
叫囂聲此起彼伏，他們篤定蘇夜不敢犯眾怒。
把事情鬧到捕神那里，無論對錯，他這個新任捕頭都會顏面盡失，甚至可能被直接罷免。
這是一種威脅。
蘇夜靜靜地看著他們叫嚷，直到場面稍歇。
“沖撞上司，按律，加罰二十棍。”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站了出來。
他是梁峰手下的一個心腹，平日里囂張慣了。
他指著蘇夜的鼻子嘲笑道：
“罰？你倒是動手啊！這里三百多號兄弟，誰敢動我們一根汗毛？”
蘇夜動了。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蘇夜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那漢子面前。
沒有多余的廢話，他從旁邊執(zhí)刑校士手中奪過水火棍，對著那漢子的雙腿就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那漢子連反應(yīng)都來不及，慘叫一聲便跪倒在地，抱著雙腿痛苦翻滾。
蘇夜沒有停手，一棍接著一棍，勢大力沉，轉(zhuǎn)眼間便將那漢子打得血肉模糊，只剩下出的氣，沒了進的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駭?shù)乜粗@一幕。
他們知道蘇夜是天才，卻沒想到他出手如此狠辣，實力如此強橫！
那漢子好歹也是個八品武者，竟毫無還手之力！
又有一人從人群中跳了出來，指著蘇夜厲聲呵斥：
“你！你怎敢下如此重手！遲到而已，罪不至此！你這是濫用私刑！”
蘇夜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你叫趙四？”
那人一愣，隨即挺起胸膛：“是我，怎么？你還想打我？我們?nèi)硕啵蠹乙黄鹕稀?br/>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道劍光閃過。
噗！
一顆人頭高高飛起，滾落在地，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與不捕神。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青石板。
“殺人了！”
“他瘋了！他真的殺人了！”
人群徹底慌了，尖叫聲，倒抽冷氣的聲音混作一團。
有人真的怕了，轉(zhuǎn)身就想去告狀，有人甚至想鼓動眾人反了蘇夜。
蘇夜提著滴血的長劍，面無表情。
“老王。”
“在！”
老王捧著一本冊子，顫巍巍地站了出來，用他那特有的沙啞嗓音念道：
“趙四，于昨夜子時，私自傳訊宗門，泄露六扇門機密。按律，勾結(jié)門派，泄露機密者，當斬！”
眾人瞬間愣住。
蘇夜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捕神大人有令，此次行動乃是機密，不得向外透露半個字，違者以叛逆論處！趙四違背大人命令，便是背叛！當斬！”
“你們現(xiàn)在這般亂嚷，莫非，也是他的同黨？”
最后一句，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的頭頂。
反抗上司，最多是受罰。
可一旦被扣上“叛逆同黨”的帽子，那便是死路一條！
就算他們今天聯(lián)手殺了蘇夜，事后也逃不過六扇門的追殺！
“不是！我們跟他不熟！”
“大人明鑒！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是叛徒！”
“叛徒死得好！殺得好！”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撇清關(guān)系。
蘇夜一言不發(fā)，提劍走到大門處，將唯一的出口堵死。
“老王，繼續(xù)念。”
“是。”老王翻了一頁冊子，“孫麻子、張河、劉念……”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人群中又有幾人面如死灰。
“該死！和這家伙拼了！”
“一起逃出去！”
他們對視一眼，猛地發(fā)力，分頭朝著門口沖去！
他們都是八品的好手，有武者、也有道士。
就算蘇夜再強，也不可能同時攔住所有人！
“跑？跑得掉嗎？”
蘇夜站在原地，雙眸之中陡然泛起一層妖異的紅光，手中長劍亦隨之嗡鳴，劍身染上一抹血色。
“直視我，罪人！”
他口中吐出冰冷的字句，仿佛九幽之下的審判。
“不忠不義，賣主求榮！當斬！”
話音落，劍已出！
一道磅礴的血色劍氣橫掃而出，如同一道死亡的鐮刀，瞬間劃過那幾名叛徒的身體。
噗！噗！噗！
又是幾顆人頭落地。
一劍，斬殺數(shù)名八品高手！
整個校場，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所有人都在顫抖。
七品！
這家伙竟然已經(jīng)突破到七品開關(guān)境了！
但是不對啊？
就算他已經(jīng)晉升七品，也不可能那么輕松一劍殺了數(shù)名八品高手！
這完全不對！
而且那是什么劍法？
如此霸道，如此詭異！
道武雙修！劍氣外放！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揣度的怪物！
蘇夜收劍，重新走回主位坐下，將帶血的長劍隨意地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是受了梁峰的指使，故意遲到，想給我個難堪。”
“我沒上任之前，你們聽他的，沒錯。但我今天上任了，你們還敢違逆我的命令，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他看著下方一張張煞白的臉。
“現(xiàn)在，所有遲到的人，自己去領(lǐng)軍棍，然后去老王那里登記降級。有不服的，可以站出來，或者，直接滾出河間郡六扇門！”
“至于捕神大人那邊，我自會去說明情況。”
再也無人敢有異議。
看著那幾具尚在流血的尸體，所有人心中只剩下恐懼。
撲通，撲通。
遲到的人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老老實實地排隊領(lǐng)罰。
一時間，校場上只剩下棍棒落肉的悶響和壓抑的慘叫。
待所有人都領(lǐng)完罰，蘇夜才再次開口。
“我知道你們心里不服，也知道你們的處境。被原來的門派唾棄，在六扇門里又被那些官僚瞧不起，兩頭不是人。”
“但現(xiàn)在，我們?nèi)俣嗳耍褪撬┰谝桓K上的螞蚱！我好了，你們才能好！我若倒了，你們只會比現(xiàn)在更慘！”
他從懷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扔在地上。
“這些錢，拿去治傷買酒喝。”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從明天起，誰要是再敢陽奉陰違，地上的尸體，就是你們的榜樣！”
恩威并施之下，眾人心里的那點怨氣徹底被恐懼和一絲希望所取代。
他們拜倒在地，山呼海嘯。
“愿為大人效死！”
……
打發(fā)走眾人之后。
蘇夜回到了公房之中。
重新查閱那份記載了各大宗門弟子違法犯罪的名單。
他越看臉色越冰冷，眼中的殺意也越來越清晰。
這些家伙仗著有宗門撐腰，簡直可以說是胡作非為，無惡不作。
怪不得朝廷要掌控各大門派。
再這么下去。
那一個個宗門簡直可以說是國中之國！
換做是蘇夜自己，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地盤上有這種作奸犯科之徒。
只是東州門派林立，其中的問題錯綜復(fù)雜。
自己應(yīng)該從哪一邊下手？
蘇夜皺起眉頭，正認真思索之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通報聲。
“稟報大人，門外有一女子，自稱青云門陸清心，求見大人。”
青云門？
蘇夜眉頭微動。
消息傳的倒是挺快，他才來河間郡坐鎮(zhèn)幾天？馬上就找過來了。
說實話，他并不想見青云門的人。
但陸清心……罷了！
“讓她進來。”
隨著蘇夜的話音落下。
一道纖細的身影踏入房內(nèi)。
陸清心依舊是那身青云門弟子服飾，淡綠色的長裙，腰間佩劍。
只是此刻，她的臉上帶著一些莫名的緊張和警惕。
先是打量了一圈這間屬于朝廷命官的辦公之所。
最后才落在那高坐主位的身影上。
“蘇師兄……”
陸清心眼里一喜，剛想像以前一樣跑過去向師兄撒嬌。
可她才剛抬起腳步，就看清蘇夜身上的官袍。
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小口微張。
臉上寫滿了復(fù)雜神色。
好半晌，才終于回過神來。
“蘇……師兄……”
那聲熟悉的稱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喚起往日的情分。
蘇夜抬眸，目光平靜無波，看著她。
陸清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柔和懇切：
“爹爹他……回去后思前想后，已有心原諒你了。”
“蘇師兄，只要你肯隨我回去，在宗門大殿上，當著諸位長老和弟子的面，誠心認個錯，以前發(fā)生的所有不愉快，爹爹說了，可以一筆勾銷！”
“你還是我們青云門的大師兄，未來還有可能繼承掌門人的位置！”
蘇夜看著這個小師妹，眼底深處也有些唏噓。
曾幾何時，他與陸清心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何曾想會鬧到這種地步？
不過，他雖然厭惡青云門。
但也清楚，這件事情和陸清心無關(guān)。
對方就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天真無知的少女，并不該摻和到這些事情中來。
但人在江湖，又有誰能真的逍遙？
“陸小姐，”他開口，聲音疏離而淡漠。
“自逐山門那日，我的話已然說盡。陸掌門的臉面，是青云門的事，與我蘇夜，早已無關(guān)。”
“青云門淪為江湖笑柄，非我之過。”
“乃是陸掌門身為一派之主，既不能秉公處置門內(nèi)不公，又不能護佑門下弟子，優(yōu)柔寡斷，縱容宵小，咎由自取。”
他抬起手，做了個送客的手勢，語氣不容置疑：
“況且，我如今是朝廷命官，六扇門銅章捕頭，不再是青云門的人，更當不起你這一聲‘師兄’……來人，送客！”
“蘇師兄！你何必如此執(zhí)迷不悟！”陸清心見他態(tài)度決絕，不由急了。
上前一步，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給朝廷當鷹犬，為那些權(quán)貴賣命，能有什么好下場？”
“江湖同道會如何看待你？而且……而且莫長老他們是絕不會放過你的！你留在外面，太危險了！”
“鷹犬？”蘇夜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想起了剛剛下發(fā)的那份名冊上。
清晰記錄著莫云飛倚仗宗門勢力，犯下欺男霸女，乃至牽扯人命的樁樁罪行。
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他們不放過我？”
“我還不會放過他們呢！”
蘇夜看著眼前的陸清心，眼神里帶著幾分憐憫，幾分疏離。
“陸小姐，你太天真了，一直被陸掌門保護在溫室之中。”
“你什么都不懂！”
“回去吧。替我轉(zhuǎn)告陸掌門……”
蘇夜說著話，直接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陸清心。
“青云門，我會回去的！”
“但等到我回去的那一天，只怕他陸明塵，不敢見我！”
陸清心渾身一震，還想再說什么：“蘇師兄，你……”
“陸小姐，請吧！”
兩名黑鐵捕快已然踏入房內(nèi)，語氣雖然客氣，但動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左一右“請”在了陸清心身旁。
陸清心看著蘇夜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兩名氣息精悍的捕快。
最終將所有不甘與話語都咽了回去。
咬著嘴唇，在那兩名校士的“護送”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六扇門。
她終于明白，師兄已經(jīng)變了。
可她想不明白，這一切究竟該怪誰？
“哎……”
公房之中。
蘇夜看著陸清心離去的背影，也忍不住搖頭嘆息一聲。
但他什么也沒有做，只是繼續(xù)查看那些宗門弟子違法犯罪的名單。
眼里重新浮現(xiàn)出濃烈殺意。
這些人犯了錯，也該付出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