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的山路,江柔一行人終于看到了房屋。
準確來說,那是個坐落在山里的小寨子。
他們走到的時候正好碰上快要日落,暖黃色的余暉灑在那個古樸又極具煙火氣息的小寨子上,顯得格外的神圣。
江柔把手放到眼前,眺望著遠處的那座小寨子,腦海中早已模糊的記憶在看到這座寨子的時候翻涌而出。
沒進孤兒院前,她依稀記得有段記憶。
是她的父母抱著她在一座小寨子里看日落。
她阿媽抱著她,她阿爸將那新打的銀長命鎖小心翼翼地戴在她身上。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么,她被人帶到孤兒院,身上唯一值錢的長命鎖也被收走了
如今想起來,江柔似乎還能聽見耳畔那回蕩著的清脆銀鈴響聲。
但她對她阿爸、阿媽的臉早就沒了印象。
這么多年,她也只能依靠腦海中零碎的記憶拼湊出一些片段,然后在網上搜尋,經過比對,這才找到這座常年隱居于深山,鮮少與外界來往的寨子。
江柔選擇來這也是帶了個小私心,雖然她早過了渴望家人的年紀,但她也好奇她親生父母的去向。
“怎么了?”
沈宴山察覺到江柔有些走神,所以小聲問了句。
江柔這才回過神來,然后搖了搖頭,“沒事,想起了些事情。”
“什么事?我可以幫上忙嗎?”沈宴山溫聲詢問。
江柔笑了笑,“小事而已。”
思緒回歸,江柔等人就跟著向導走下山坡。
來到寨子門口,早早就有寨民等著,場面很是熱鬧。
寨子平時是不接待外來人的,但向導事先跟寨子里的寨老溝通過,所以寨子才打開大門迎接了江柔等人。
寨民為了迎接他們,還特意準備了攔門酒。
高而大的牛角杯里頭裝滿了甜米酒,酒香四溢。
向導解釋,攔門酒是寨子里迎接貴客的最高禮儀。
所以江柔等人都配合地喝了攔門酒。
江柔就著牛角杯抿了幾口甜米酒,覺得味道意外地不錯。
旁邊的沈宴山問江柔,“好喝嗎?”
江柔沒說什么,而是把牛角杯遞給沈宴山。
沈宴山嘴角揚了揚,接過牛角杯,就著江柔剛剛喝過的位置抿了一口。
米酒入喉,甜到心坎。
沈凜川見狀,趕緊把自己的甜米酒放下,然后湊到江柔身旁,依葫蘆畫瓢地問江柔,“好喝嗎?”
江柔還沒有出聲,旁邊的沈宴山已經把手上的牛角杯直接遞到了他面前。
沈凜川看著沈宴山遞到面前的牛角杯,翻了個白眼,然后嫌棄地推開。
喝帶沈宴山口水的酒,他還不如喝農藥。
藺聿崢喝爽了,攔門酒豪爽地喝了一杯接一杯,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周野可就慘了,他一路上都沒找到廁所,本來就憋著尿,還半推半就地被灌了一大杯的甜米酒,憋得臉色通紅,淚花都快要冒出來了。
至于傅辭淵,他推辭不過,只能抿了一小口的甜米酒。
喝完以后,他還算淡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下一秒就倒下去了,嚇得周圍的寨民趕緊接住傅辭淵。
江柔一看,趕快走了過去。
沈宴山和沈凜川也過來幫忙了,彎下身一左一右地扶著軟綿綿的傅辭淵。
江柔替傅辭淵檢查了呼吸和脈搏。
寨民圍著他們,用著他們聽不懂的話焦急地說著什么。
沈凜川實在聽不懂,只能問向導,“他們說什么?”
向導漫不經心地翻譯,“哦,他們問這個帥哥是不是喝甜米酒喝死了,還說他們的甜米酒從來沒喝死過人。”
檢查完,江柔確定傅辭淵沒什么大問題,這才抬起頭,笑著用苗語回答寨民,“沒死,他只是醉了。”
聽見江柔那一口流利的苗語,寨民突然安靜了下來。
沈宴山和沈凜川都有些茫然地看著江柔。
他們認識江柔這么久,竟然不知道江柔還會苗語。
向導吃驚地問,“江小姐,你會苗語啊?”
江柔點了點頭,“學過一點點。”
江柔童年模糊的記憶最深刻的就是她阿媽搖著搖籃,為牙牙學語的她哼著童謠。
一聲一聲溫柔又寵溺。
但江柔又聽不懂那童謠的歌詞是什么意思。
長大以后,江柔才知道那首童謠是苗語。
所以江柔就學了點苗語。
江柔很快收回思緒,她抬起頭問向導,“有沒有空房間?先送傅教授去房間休息吧。”
“有,早就準備好房間了。”
向導點了點頭,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沈宴山他們,為難地道,“不過,空房間只有三間。”
因為一開始就只說好三個人來。
而寨子就這么點大,這三間空房還是寨民商量了半天才勉強整理出來的,現在要臨時再整理出三間空房,實在困難。
江柔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安排,“我和劉琉一間房,剩下的兩間房你們分。”
“至于傅教授醉成這樣,先去我房間吧,等他醒了再說。”
說完,江柔喊上劉琉打算一塊扶傅辭淵回房間。
但下一秒,沈宴山立馬按住江柔去扶傅辭淵的手,一本正經地道,“我跟傅教授住。”
沈凜川也趕緊跟著附和,“我也愿意跟傅教授住。”
聞言,江柔懷疑地看著沈宴山和沈凜川,“你們真的愿意跟傅教授住?”
沈宴山和沈凜川不是很討厭傅辭淵嗎?
要是住一塊不得打起來?
沈宴山和沈凜川兄弟二人難得默契地點了點頭。
沈宴山正兒八經地道,“既然傅教授是沈氏合作伙伴,身為沈氏總裁,是應該照顧好傅教授。”
沈凜川也隨即道,“我也正好有幾個關于人類生存與毀滅的問題要問問傅教授的看法。”
這兩兄弟,說的煞有其事。
江柔看破不戳破。
傅辭淵啥時候成哲學家了?
還人類生存與毀滅呢。
但房間的確不夠,沈宴山和沈凜川愿意和傅辭淵一起住也是好事。
畢竟藺聿崢和周野脾氣更差,和傅辭淵住一起,可能天天都得吵架。
所以江柔點了點頭,答應了,“那就麻煩你們送傅教授回房間了。”
說完,江柔就跟劉琉去她們房間放行李了。
江柔走了以后,沈宴山和沈凜川相視一眼,然后雙雙一撒手。
醉醺醺的傅辭淵啪嘰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就這,傅辭淵還沒點反應。
這時候,前面跟劉琉走著的江柔突然想起了什么,所以折返了回來,“對了……”
沈宴山和沈凜川嚇得立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緊一人一邊地把地上的傅辭淵給撈起來,這兩位平日呼風喚雨的大佬此時心虛到臉色蒼白,目光虛浮,手心直冒汗。
“怎么了?”沈宴山故作淡定地問折返回來的江柔。
江柔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寨子里蟲子很多,我帶了防蟲貼,你們要是怕蟲子就跟我說。”
沈凜川一聽,立馬心動了,畢竟那是江柔給的東西,他很想要。
但這不就承認他怕蟲子了嗎?
這樣太丟臉了。
所以沈凜川忍痛道,“我不怕蟲子的。”
結果沈凜川說完的下一秒,旁邊的沈宴山微笑著淡淡道,“我不喜歡蟲子,我晚點就找你拿。”
“行。”江柔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旁邊終于喝美了的藺聿崢看見江柔走,也趕緊告別了熱情的寨民,朝著江柔追了上去。
一邊追一邊道,“老婆,我怕蟲子,你那香片也給我幾片。”
沈凜川頓感自己損失了一個億。
江柔一走,沈宴山和沈凜川就再度松手,傅辭淵又重新啪嘰摔回了地上。
他瞪了沈宴山一眼,“你不覺得怕蟲子很丟臉嗎?”
沈宴山斂起笑容,然后不緊不慢地冷清道,“臉能讓你賺大錢還是娶到老婆?”
說到這里,沈宴山撩起冷白的眼皮瞥了沈凜川一眼,頓了頓,繼續道,“所以,你只能喊她嫂子。”
沈凜川臉立馬沉了下去,冷到直往下掉冰碴子,他想反駁,但想不到話反駁,只能黑著臉瞥了地上的傅辭淵一眼,沒好氣道,“誰帶他回房間?”
沈宴山一本正經道,“老規矩決定。”
聞言,沈凜川危危地瞇了瞇狹長的眼眸,嗓音幽幽,“好啊,這可是你說的,愿賭服輸。”
話音落下,氣氛一下子就凝固了起來。
如同大戰一觸即發。
旁邊的向導都察覺到背后冷颼颼的,心想,這二人該不會要打架吧?
為了避免殃及池魚,向導往后退了退。
下一秒,沈宴山和沈凜川二人都一臉正色地……比劃起了剪刀石頭布。
向導,“……”
最后沈宴山出石頭贏了沈凜川的剪刀。
沈宴山勾著嘴角,雙手插兜,優雅矜貴地去找江柔了。
而輸家,沈凜川咬牙切齒忿忿不平極其不甘地攥了攥拳頭,心里懊悔地了幾十句責怪自己為什么要出剪刀以后,罵罵咧咧地彎身扶起醉醺醺的傅辭淵回房間。
向導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默默嘆氣。
這一群神人。
迎接客人儀式也結束了,寨民們便收拾收拾散了,各回各家。
此時的周野終于找到廁所,并且上完廁所了。
當他滿心歡喜地跑回寨子門口打算加入大家熱鬧的狂歡中的時候,抬起頭一看,寨門那早沒人了。
周野茫然地眨了眨眼。
人呢?
寨子里的房屋都是竹子搭建的吊腳樓,房間都得上竹梯。
所以沈凜川扶著傅辭淵站在竹梯前,看著那高高的竹梯時都絕望了。
他更加懊悔為什么剛剛沒出剪刀了。
等好不容易把傅辭淵一節一節的樓梯地拖上樓,沈凜川把傅辭淵丟到房間床上,也懶得管傅辭淵,立馬跑去找江柔了。
沈凜川到的時候,江柔正挨個分驅蟲的香片。
江柔往周野他們身上貼著香片的時候,衣袖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露出她腕間貼著的一小片草莓圖案的防蟲貼。
沈凜川看得心里癢癢的。
江柔的情侶款,好想要。
但他話都說出口了,現在又跟江柔討,是不是顯得他這個人言而無信?
正當沈凜川糾結著時候,江柔注意到沈凜川來了。
她發完最后一個香片給藺聿崢,然后抬腳朝著沈凜川走了過去,在沈凜川面前停下,“手伸出來。”
聽著那個溫柔的女聲,沈凜川心臟撲通撲通跳著,乖乖地把手伸出去。
江柔就把一個粉色卡通小狗圖案的防蟲貼貼在沈凜川手背上,“不怕蟲子也貼一個,這里蚊子多,別讓蚊子咬了。”
沈凜川立馬心花怒放,他俯下身,把那張帥臉送到江柔面前,眨了眨濃密的長睫,道,“那你往我臉上貼幾個。”
江柔愣了一會。
沈凜川解釋,“我不想被咬花了臉,你不是喜歡長得好看的嗎?”
聽著沈凜川的話,江柔一下子笑了,她拿了好幾張防蟲貼貼在沈凜川臉上,把沈凜川的臉貼的花花綠綠的。
沈凜川卻很開心。
他哥說得對。
要臉不能賺大錢和討到老婆。
他以后就不要臉了。
給他們分完防蟲貼,江柔這才想起傅辭淵來。
傅辭淵醉成那樣,要是不吃點醒酒藥,估計第二天也沒精力工作。
為了不影響工作,江柔找向導問了醒酒藥。
但這深山林子里哪來的醒酒藥?
所以向導端了碗當地很出名的醒酒茶過來。
江柔想,醒酒茶也總比沒有好,她就親自端著醒酒茶去找傅辭淵了。
房間里,傅辭淵還暈暈乎乎地躺在床上,那張俊美的臉上向來一絲不茍的眼鏡都歪了,臉頰微微泛著點薄紅,衣服有些凌亂,隨著呼吸,胸膛上下起伏著,露出點白皙的脖頸線條和胸膛,若隱若現,很是勾人。
江柔端著醒酒茶苦惱地站在床邊。
得。
又發現傅辭淵一個弱點——一杯倒。
輕嘆了一口氣,江柔在床邊坐下,先把醒酒茶放床頭,再去伸手輕搖傅辭淵,“傅教授,來把醒酒茶喝了。”
搖了一小會,傅辭淵慢慢地睜開眼來,長睫下的眸子迷離到如同蒙了一層霧,他盯著看了江柔好一會,似乎才認出江柔來,眼神一點一點地聚集。
他翕動薄唇,忽然問了江柔一句,“你叫我什么?”
他的嗓音被醉意浸得有些暗啞。
見傅辭淵醒了,江柔轉身去端醒酒茶,“傅教授啊。”
傅辭淵眼眸漆黑,深不見底,飄著一絲賭氣的情緒,不太高興地道,“別叫我傅教授。”
江柔權當這是傅辭淵獨樹一幟的發酒瘋方式,她笑著配合,“那我要叫你什么?”
傅辭淵不緊不慢地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身子好似因為喝醉的原因晃了晃,不經意地貼近江柔,下巴堪堪抵在江柔肩上。
那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江柔,一字一句地從喉間擠出懶洋洋的兩個字。
“辭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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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別叫我傅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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