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司錦年帶著小姑娘準備去接齊妄。
在路上時,宋聽禾一眼就看見倚靠在石頭旁的獸人,仰著頭閉眼,手肘搭在膝蓋上。
水藍色的碎發散落在眉上,將獸人那張精致的面容全露出來。
還沒靠近,獸人敏銳的睜開雙眼,眸子轉向這邊。
宋聽禾抬頭看向身側的司錦年,男人微微頷首,松開手心里人類的手掌。
小人類才有些緊張地朝著獸人走過去。
司錦年握了握空掉的手掌,將手揣進兜里,視線一直緊跟著人類的背影。
“既然不想繼續放人進來,為什么要同意?”
一只手搭在男人肩膀上。
和他同出一轍的嗓音里充滿著蠱惑。
司錦年沒回答,只是垂下眸子,走到一旁飛行器的陰影里。
這個位置可以將不遠處的一切盡收眼底。
“既然沒辦法殺死我,不如接受我算了,你不想做的我替你做,因為你心里想的,我都知道啊…”
另一個司錦年緊跟著他,不停地出聲引誘。
人無完人,哪怕是冷靜高正的指揮使,心底只要有一絲的惡劣情緒,都會無限放大到那個分化出的獸人身上。
所以,他更像是翻版的司錦年。
獸人暗金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晦暗的意味,像是濃稠的墨水,只要沾染上,便再也甩不掉。
永遠地烙印在她身上。
小人類身側的手指捏著衣角,走到席地而坐的獸人面前。
獸人也抬著臉看她,明媚的光打在二人身上。
少男少女身上散發的氣息,仿佛其他人永遠融不進去。
看著小人類向前一步,蹲到獸人身側。
原本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因為最近不斷地奔波,又瘦回去了。
一張小臉尖尖的,身上沒有二兩肉,小小一個蹲在獸人旁邊,獸人還要微微垂眸才能對視。
“蝕鴆雖然自己沒察覺,但你應該看得明白,等他反應過來,就是撕開自己的肉都會想辦法鉆進來的。”
“人已經很多了,但她只有一個不是嗎?”
說完,和司錦年同樣面孔的人湊到他耳邊:“既然是你撿的妻主,就該你一人獨享。”
司錦年打斷他,罕見地有些動怒。
“閉嘴。”
他轉過頭,突然拿出一把匕首插在男人的胸膛里,因為足夠深,手上也沾上鮮紅的血液。
“你想殺我?”
獸人無所謂的笑笑,他的身影逐漸消散,變至透明。
最后,原地只剩下司錦年一人,手上是滴著血液的匕首,和一道輕極似嘆的聲音。
“只要你心境不穩,我就永遠不會消失。”
司錦年沒管滿手的黏膩,回頭看到面上掛著微笑的人類,正眨著眼睛對著獸人小聲說什么。
獸人一雙眸子緊盯著她,甚至貼心地在人類上方行成一小塊冰片,沒那么熱,也不完全遮住陽光,散發著微弱的涼意。
涼快得很。
司錦年從空間戒指里拿出一張干凈的柔巾,擦拭著匕首上的鮮血,又耐心地擦干凈指縫。
處理好一切之后,撩開袖子,扎進一針治愈藥劑。
那個獸人有句話說得沒錯。
他們本就是一個人。
所以傷了他,對司錦年的影響也不小。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般,在暗處緊盯著那道嬌小的身影。
“然后?”
聽見獸人反問,宋聽禾一愣,她呆呆地看著獸人手里的晶石眨眨眼。
她只是朝迦諾道謝,又將自己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他。
是一枚空間戒指,司錦年陪她一起選的報酬,里面有藥劑和物資,還有一條手工編織的手鏈。
獸人接過戒指之后,用精神力掃了一圈,準確地將手鏈拿出來,在指尖轉了兩圈。
人類看見他的動作后,垂頭不停捏著自己的指尖。
宋聽禾覺得這個是里面最寒磣的禮物了。
對比其他重要的物資來說,這個手鏈簡直不能看。
因為實在不知道怎么感謝他,但如果只送那些又覺得沒誠意。
晚上回去正犯愁的時候,恰巧297拿著曬好的衣服路過。
嘴里還嘟囔著:這件毛衣怎么還沒穿就壞掉了。
宋聽禾接過來一看,是件淺粉的毛衣,領口處可能因為洗衣服的機器太暴力,導致開了一個口子,已經散到胸口了。
“給我吧297!”
她拆下一小截細毛線,編成一條細細的手鏈,因為不清楚收禮人的手圍,索性就做得長一些。
做的時候突然看見自己手腕上,齊妄送給她的那條帶鈴鐺的手鏈,因為有點吵,齊妄就取出里面作響的罪魁禍首。
成功變成了啞鈴。
但也不影響宋聽禾對它的喜歡。
“297,你有什么可以裝飾在手鏈上的飾品嗎?”
297想了想,轉身去裝著宋聽禾飾品的盒子里拿出幾個極小的銀制圈。
大小都有,最大的大概有小拇指粗細。
“這是什么?”
宋聽禾從沒在自己的行李里見到這個,欣喜地接過。
“是耳圈,其實是我之前悄悄放到最里面的,想等小主人發現后,給你個驚喜!不過還沒來得及……”
話還沒說完,宋聽禾一把抱住機器人,在它的機械表情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我現在也很驚喜!”
最后,兩人對著耳圈大眼瞪小眼。
297提議要不直接串在手鏈上面,不過可能會一直晃。
研究了半天。
最后只編進去一個大的,司錦年知道后,拿出一塊小晶石,按照小人類的想法,在上面畫了一條小魚。
本來想直接雕刻好,但小人類堅持自己來,所以他就在一旁指導。
因為不太熟練,刻刀劃破了手指,立刻被司錦年叫停了。
宋聽禾又央求了好半天。
“等我學會了,我要給你雕一個最威風的翼虎!”
“求求你了,錦年…”雙手合十。
不知道是哪句起了作用,男人勉強同意。
親自把小人類手指上的傷口包好后,又在每一根手指上都包上繃帶。
雖然動起來笨重了點,但是刻刀輕易劃不開。
刻好后,宋聽禾看著做工粗糙的晶石,有些拿不出手。
“他會收下的。”
司錦年肯定的語氣,像是定海神針。
將魚尾掛到耳圈下面,在手鏈上很明顯,有種民族風的感覺,自由灑脫。
剩下的耳圈被宋聽禾小心放好,還戴了兩只在耳朵上給297看,一直都沒摘。
眼下,看見迦諾把玩著那串手鏈。
宋聽禾糯糯開口:“里面的食物很好吃……”
“嗯,但我喜歡這個。”
迦諾的聲音和他本人一樣,像是冬日里雪松上的冰霜,先是撲面而來的冷意,而后就是松葉的香氣。
沁人心脾。
“你要幫我戴上嗎?”
宋聽禾垂眸,那雙蒼白的手掌遞到自己面前,手指間纏繞著那條編織手鏈。
上面的晶石在陽光下正閃著光,搭配上晶石雕刻好的鱗片。
竟真像那條魚尾,在水里波光粼粼的感覺。
宋聽禾接過手鏈,先是掛在男人的腕骨上,接著纏繞一圈,晶石墜下。
迦諾收回手,在眼前轉了轉手腕。
“謝謝,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