桵夏珂眨了眨眼，“當然會有其他……”
說到一半她突然住嘴了。
研究院有一套獨立的管理體系，沒特殊情況不與總指揮室和總務室那邊互通，所以他們并不知道確切情報。
但夏珂當時提出這個計劃時，正好和白塔的安排撞上了。
所以她旁敲側擊地猜到，就算不讓她去，也會有其他向導去前線。
正因此，她才對自己的計劃這么堅定。
夏珂反應過來，蘇映璃問這個問題，或許是因為她也猜到了什么，又或許更進一步，她從某個地方得知，最先去前線的向導人選就是她，所以想從她這里得到驗證。
要真是這樣的話，她可不敢胡說。
只不過話已經說出去了一半。
就這樣停下來，反而更欲蓋彌彰了。
兩個人尬在那兒。
所幸蘇映璃并沒有想深究，見她停頓，就隨口轉移了話題。
一行人又走馬觀花地參觀了一會，蘇映璃就讓他們帶自己去了盧修斯所在的實驗室。
只不過剛才蘇映璃看向蘇慈的那個眼神，被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的卡戎看到了。
再結合她剛才這個問題。
卡戎瞇了瞇眼睛，等人走在前面之后，才扭頭眼神不善地盯著蘇慈。
用口型無聲地說：“你告訴她的？”
蘇慈不咸不淡地收回視線，沒搭理他，抬腳跟了上去，在蘇映璃側后方貼身站著，表情一下山路十八彎的變化。
卡戎嘖了一聲，扯了扯嘴角也跟了上去。
這瘋子那么喜歡去前線，鬼知道他會跟蘇映璃亂說些什么。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蘇慈瞎扯淡讓蘇映璃陪他一起去前線。
蘇慈喜歡刺激，有時候被刺激得上頭了，像個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批，他或許只覺得這是一件能讓她陪在身邊的刺激事。
但對于他來說，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他都不想將蘇映璃置身于危險境地。
最好半點都不要。
蘇映璃不知道后面倆人的小九九，進了實驗室，她的目光瞬間被躺在冷凍艙里的盧修斯吸引了。
他和上次在審訊部見到的狀態不同。
此刻毫無生氣地平躺在實驗室正中央的冷凍艙里，不著寸縷，只有一張薄薄的白被蓋著身體，肩膀之上，腳踝之下，暴露在外面。
冷凍艙里打著一圈白色燈帶，不停地冒著冷氣。
襯得盧修斯那透著青色的皮膚更加慘白了。
像一具被保存得很好的冷凍尸體。
蘇映璃站在他頭頂的位置。
這個視角，這個距離。
比之前在審訊室更直觀地感受到，他腐蝕潰爛面部所帶來的視覺沖擊。
他顴骨處的孔洞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填補上了，沒有再流看得人反胃的黑綠色液體。
漆黑空洞的眼睛也閉上了。
只留下眼眶周圍黑綠色的網狀血絲。
實驗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冷凍艙運行的聲音，他們幾個人呼吸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映璃不由得放輕了聲音。
扭頭問夏珂：“他被這樣冷凍起來多久了？”
“從上次被帶回來一直到現在。”
蘇映璃了然，那就是從她去安全區前一天凍到現在。
看久了習慣之后，那種詭異的感覺就散了很多。
她甚至還有多余的注意力發現，盧修斯耳后的皮膚被凍得起了一層薄霜，薄薄一層，像是剛形成的，脆弱地覆在上面，好像一動就會裂開。
蘇映璃突然問了一個角度清奇，但她此刻很好奇的問題。
“夏珂，他被凍這么久，現在需要先解凍嗎？解凍的話，需要多久？”
卡戎和蘇慈都習慣她這時不時突然冒出來的神奇腦回路了。
但夏珂和冬碕第一次感受到，兩人的眼神都有些訝異。
夏珂笑了一聲，搖頭道：“不需要解凍。”
她抬手按了一下冷凍艙側面閃著綠光的按鈕。
冷凍艙倏地停止了工作。
冷氣四散，與此同時，一張隔離罩自尾部升起，將盧修斯隔離在里面保護起來。
他身上裹著的那層冷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夏珂屈指輕敲了一下隔離罩，歪著腦袋笑著說：“嗯……您可以想成是速凍，我們可以把他速凍起來，也可以以同樣的速度解凍。”
她還貼心地解釋了一下將盧修斯凍起來的用意。
“不知道他在這期間會不會發生什么變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會不會對他體內的晶核和形態造成影響，為了保險，我們先將他凍起來了。”
“會有什么后遺癥嗎？”
蘇映璃知道他們之前是沒有凍過的。
要是能一勞永逸，在他們沒有頭緒，研究不明白的時候，應該早就凍起來了才對。
夏珂聳了聳肩，一臉可惜的表情。
“要是不能把他的身體修復好，還是維持著和污染體一樣的生命體征的話，這次他的身體會腐爛得更快。”
這一點尚在蘇映璃的常識理解范圍內。
她問了一句：“大概多久會壞到無法繼續研究的程度？”
“兩天。”
這是他們早就已經計算好的數字，所以無需思考就立刻回答出來了。
也就是說。
如果今天取晶核失敗，或者取下來的晶核沒有他們需要的情報，再或者取完之后，蘇映璃的疏導無法讓盧修斯的神智恢復。
那盧修斯就徹底廢了。
蘇映璃當然不是對他有感情。
只是這樣一來，卡戎他們就還要冒風險去前線和毒牙對峙，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誰知道下次會不會有更厲害的變異哨兵。
她關心的是卡戎他們。
更關心的是，在兩方哨兵對峙分不出勝負，或者我方更弱時，白塔會不會就讓她隨隊出征了。
她進行自主訓練是防患于未然，惜命的結果。
雖然污染體的晶核對啾啾有很強的誘惑，但能不去當然不去最好。
她有覺悟但自認為沒那么高。
不想沒苦硬吃。
片刻間，蘇映璃腦子跟瘋長的枝丫一樣，思緒到處分叉。
卡戎只瞥了她一眼，就直白地開口：
“這是你們的工作范疇，也是你們需要考慮的技術難題，她只負責協助，不擔這個責任。”
卡戎難得語氣正經了一回，壓低聲線聽起來壓迫感很強。
冬碕點頭。
“當然，我們很感謝蘇向導的協助，只是想拜托蘇向導，如果待會摘取晶核失敗，但盧修斯并沒有死亡，您能在這兩天內，修復他殘缺的精神域就好了。”
之前蘇映璃向他們保證過這一點。
只是兩天之內，她也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只能先祈禱晶核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