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是仙土各族生靈后生們,在抱團取暖,茍延殘喘。
面對絕境,苦苦支撐。
天幕上,空島的一眾卻早已麻木,從一開始的憤慨,到后來的悲憫,而今只剩無動于衷。
他們本就見慣了生死。
眼下所見,是慘烈,近乎毫無人性,可對于橫跨了亂古,仙古,黑暗三大紀元的老龜四人而言,何足道哉。
蒼生的凋零,萬物的寂滅,種族的滅絕,時代的終章,他們都曾見過。
哪怕是方儀,侍女,澹臺境,也曾經歷過黑暗的降臨,見過漫天的死靈潮,橫推三千州。
聽聞神庭寂滅,仙地淪喪...眼前比之,不值一提。
至于許閑,
他這一生,自十八歲始,便征伐無數。
鄴城,同伴凋零,死在眼前,斬妖城,逆行,血雨腥風,帝墳一爭,他一人堆起一座尸峰。
問劍天下,死傷者,又何止百萬。
更別提,千日逃亡,他從黑暗的世界,逆行而來。
如今之事,
牛毛而已。
便是死絕,又能如何?
他們是有同情,卻只是心中,未曾表現,或許,也只有一直生活在黎明庇佑下的望舒,對此耿耿于懷,難以釋然。
可能,在她的潛意識中,世界不該如此,生靈的性命,也不該如此廉價。
故此她在懷疑,懷疑螢,和黑暗一族,即噬靈一族,必有關系。
他們過不來靈河,就從這后方出手,設下了這一場局。
哪怕說來,漏洞百出,毫無邏輯。
當然,
對于許閑等人而言,這些日子,并非沒有憂慮和煩憂,只是他們所憂,是螢之狠辣。
都到這一步了,她還不肯收手,并樂在其中,能做得這么絕,她能放過他們嗎?
她真的會將他們放了,承擔他們將這一切,告知天下的風險嗎?
若是仙土得知此間種種行徑,螢將如何自處?她必將成為舉世公敵,被群起而伐。
她是很強,可她真會無動于衷,真愿與世為敵?
若是不愿,她會如何?
對于這個修仙世界而言,能保守秘密的,只能是死人。
至少,
如果他們站在她的角度,成為她,等待他們的只有兩條路,臣服或者死亡。
臣服?
四獸忠于帝君,
其余忠于黎明,
許閑忠于自已,
根本就沒有這個選項,而且即便選了,恐也無人愿信,所以說來說去,只剩下了死亡一條路了。
四獸清楚,方儀清楚,澹臺境,侍女,望舒清楚...
許閑又豈能不清楚...
可他卻還抱有一絲希望,那是在絕境之下,對于未來的期許。
或許…他總會這么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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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第十日,萬里荒島,黑繭遍布,近乎七百萬外來者,而今幸存者,早已不足十萬人。
他們聚集于數島之間,掏空了所有的家底,構筑了一條條防線,日日修整,夜夜苦戰。
那里面,有上古的異蟲,有亂古的獸種,有天使的血脈,有牧河一族的小輩。
他們每一個,在他們來時的地方,都是人中龍鳳,大道的寵兒,天地中的佼佼者。
現而今,
他們卻無不承受著來自螢的戲弄,煞靈的蠶食。
說實在的,他們真的很強,至少于他們這個階段而言,是這樣的。
他們本就不弱,又在十日的血戰中存活,將來成就,定是不可估量。
卻可惜,
螢并不想讓他們活。
這場被他們信奉為試煉的殺戮,還在繼續著,十一日清晨,十萬天才,又損二成,
十二日清晨,所剩生靈不足五萬....
荒海之外,
神仙境的老祖宗們早就氣瘋了,他們中,極大一部分,族中小輩盡滅,無一燈明。
他們能如何?
他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將不滿宣泄于那片蔚藍,攪弄風雨,硬剛雷霆,然后狼狽不堪的逃離,灰溜溜的離去。
咒罵,謾罵...滔滔回響,卻終究無人回應。
哪怕是四尊同行的仙王,也在這逝去的日子里,不再淡定。
那可是六七百萬生靈啊,整個仙土,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十二日,近乎死絕?
這是什么概念?
即便這一生,見慣了生死,卻依舊難以理解,一個帝墳之爭,何至于慘烈到到盡這地步。
這里面,恐絕非他們所見所聞那么簡單。
弒天本就有心理準備,他清楚里面有詐,故此只能將這一切,吞藏心底。
鹿榆而今對于自已的父親更加崇拜,父親說過,此事絕不簡單,恐有預謀,有去無回,原本他只當父親過于憂慮,現在看來,倒是他過于天真。
牧河一族的女仙王,仍然有所期盼,至少牧河一族上百位小輩,尚且還有大半活著。
在與旁人對比之下,她篤定,自家小輩,奪得機緣的概率無限大。
至于金翅大鵬,早已憤怒夠了,無感了,他的族中小輩,慘死無數,就連那被譽為一千難遇的小鵬鳥,也在昨日逝去。
他們守在遠山,凝望荒海,思緒深沉,情緒不高。
鹿榆說:“一場帝冢之爭,斷絕一個時代,值嗎?”
牧河姑娘應,“如果那日神語不假,便值。”
弒天冷冷道:“沒了一代,自能再生一代,若仙土真能誕生一位可成帝的苗子,死幾千萬又何妨?區區幾百萬,何足道哉。”
金翅冷哼,“呵...你說的還真輕巧,不過你們蟲地,本就向來不把人命當回事。”
弒天譏諷道:“黎明城,也不干凈...”
鹿榆阻止爭吵,感嘆道:“只希望,能早些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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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海深處,趁著日明天清,許閑踏出空島,時隔多日,第一次主動尋到了螢。
螢見許閑來,并未生氣,還很歡喜,一如之前般,笑臉相迎。
“許哥哥,你來啦?”
許閑嗯了一聲,未曾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質問:“還不夠嗎?”
螢曉許閑來意,微笑道:“怎么,哥哥心軟了?”
許閑:“既然要殺,何不給他們來個痛快的呢?
螢說撅了撅嘴,有些不高興,“哥哥還真是心軟了呢,可我還沒玩夠呢,才不要聽哥哥的。”
許閑沉悶道:“所以...壓根就沒有什么所謂的帝者傳承,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