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辭見顧云霽認真看著聊天記錄,指尖叩擊桌面,笑瞇瞇的開口:
“怎么樣?想好要怎么回答了嗎?要不你幫我回吧。”
顧云霽皺著眉:“他看起來很相信你。”
“所以呢,你覺得我和他有一腿?”
溫辭差點被氣笑:“顧云霽,你看清楚,他不是相信我,他只是認定了我已經喝下了那支藥劑,覺得可以拿捏我威脅我。”
顧云霽看著溫辭緩緩開口:“阿辭,我沒有懷疑你,我只是覺得他有問題。”
“他能夠在學院里臥底這么久不被發現,還能夠發現我們安排在他身邊的那些人,甚至反過來利用我們幫他清除叛徒。”
“謹慎是最基本的,但他并沒有親眼看著你喝下那支藥劑,卻認定了你一定喝了下去。”
“阿辭。”
顧云霽想到某種可能性,聲音也在輕輕發顫,
“看來我們要重新做一遍檢查了。”
溫辭知道顧云霽在擔心些什么。
陸賀州的態度的確不太對。
那么謹慎的人,沒有親眼所見的事情居然這么篤定,那么也就只剩下兩種可能。
要么是陸賀州已經猜到了他們想算計他,所以故意將計就計,甚至準備反過來給他們下個圈套。
要么就是陸賀州用了些別的手段,早就已經將那種蟲子送進了溫辭的精神領域。
所以他才那么篤定,甚至敢用這件事情來威脅溫辭。
不管是哪種可能性,對他們來說都不算太妙。
可顧云霽希望是前者。
想要對付陸賀州有很多種辦法,就算這次不成功,下次也一定能找到機會弄死他。
但溫辭不能有任何事。
顧云霽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拿起一旁自已的外套披在溫辭的身上替他理了理。
隨后抓住他的手腕,將臉貼在他的掌心中,聲音低沉,
“阿辭,我們現在就去重新做檢查。”
溫辭按住顧云霽的手,也打斷了他想要起身離開的動作。
在顧云霽擔憂的目光中,他無奈的笑了笑,將手機從他手里抽了出來。
“顧云霽,你是不是忘了老師現在已經把那些蟲子孵化出來了?”
顧云霽因為過于緊張和擔心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差點沒反應過來溫辭這話是什么意思。
溫辭繼續開口:“陸賀州能夠感受到其他偽裝過的蟲族,自然也能夠感受到那些蟲子現在是死是活。”
“如果那支藥劑沒有被我喝下去,就永遠只會是蟲卵的狀態。”
“只有被喝下去后,那些蟲子才會進入我的身體里,并且侵蝕我的精神領域。”
溫辭緩緩道:“雖然我沒有喝下那支藥劑,但是老師正在做實驗,陸賀州自然也能夠感受到那些蟲子已經孵化了出來。”
“不然他有什么敢直接用這個來威脅我呢?”
顧云霽緩慢而僵硬的點了點頭,像是在認同溫辭說的話,又像是在安撫自已的情緒。
溫辭又晾了陸賀州一會兒,才繼續回復他的消息。
溫辭:【陸賀州,你威脅我?】
陸賀州:【怎么能叫威脅呢?我只不過是出于對朋友的提醒而已。】
陸賀州:【阿辭,你該不會以為修復精神領域是什么容易的事吧?你的精神領域受損那么嚴重,想要修復,那自然是有些副作用的。】
陸賀州:【不過你放心,只要你把核心能源交給我,我就把剩下的那只藥劑也交給你,保證你不會有任何事~】
溫辭又等了幾分鐘才回復。
溫辭:【我一個人做不到。】
溫辭:【就算我能夠進入核心基地,只要我拿走了核心能源,他們就會第一時間發現,到時候我根本沒辦法把核心能源帶出來。】
溫辭的暗示意味已經十分明顯。
他一個人當然是做不到完美脫身的。
除非有人幫他。
以陸賀州警惕的性格肯定不會以身涉險,多半會安排自已信得過的蟲族臥底。
這一次沉默的人成了陸賀州。
陸賀州看著他回復的消息,又看了一眼倒在自已面前的男人。
男人早就已經被他的黑蜘蛛啃食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只看見那對凸起的眼球從眼眶中滾了出來,落在面前的血泊里。
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可陸賀州卻絲毫不在意,眉眼間反而還流露出幾分享受的神色。
陸賀州漫不經心的開口:“你說他真的這么快就想通了,愿意幫我把核心能源弄出來嗎?”
正在享用美食的黑蜘蛛停下了動作,抬起腦袋看著他。
陸賀州一腳將男人的尸體踹開,任由黑蜘蛛順著他的腳爬了上來。
他笑著開口:“是啊,就算是他想不通又怎么樣呢?”
“沒有剩下的藥,他只會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有再詭異的手段也沒用。”
陸賀州自顧自的說著,語調中透著一股興奮和愉悅。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快就想通了,原本還以為要等到下個月,等他的精神領域被吞噬的時候,他才會妥協呢。”
“這么多年了,我還是喜歡像他這樣聰明又識趣的人啊。”
陸賀州說著又笑出了聲,在這空曠的別墅中,他的笑聲顯得十分詭異。
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墻上竟是一只蜘蛛的模樣。
原本的黑蜘蛛見他做出了決定,也從他的腿上緩緩爬了下去,繼續享用自已的美食。
陸賀州沒有急著回復溫辭,而是點開了另外一個備注為“H”的聯系人。
他們的上一次聊天就停留在幾天前。
每次的聊天都十分簡短。
陸賀州最開始并沒有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已。
還是這個人告訴他,他們發現了他的身份正在監視他,他才意識到不對的。
除了那些跟蹤他的人,還有其他的。
包括但不限于顧云霽的真實身份,以及他們早就已經相認,還有想要利用溫辭來對付他。
可惜,他早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目的。
并且打算將計就計。
畢竟他很清楚,溫辭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們想要利用溫辭,那他自然也可以用些別的手段,讓溫辭重新為他所用。
他比他們更清楚,溫辭那張漂亮的皮囊下,究竟藏著一顆怎樣惡毒狠戾的心。
陸賀州略微思索后,打下了一行字發出去。
【明天晚上8點,幫我斷掉核心基地的所有防護網。】
對面的消息回的很快。
H:【你想做什么?】
Z:【我以為你不會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斷掉那里的防護網,他想要做什么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H:【五分鐘,我的權限只能夠斷掉五分鐘。】
陸賀州想了想。
Z:【行,8點整的時候斷掉防護網。】
對面的人沒再回他的消息,讓他知道這件事情成了。
那個人是不會拒絕他的。
溫辭等了許久才等到陸賀州的回復。
陸賀州:【已經安排妥了,明天晚上8點整,核心基地的所有防護網都會被關閉,不過時間只有五分鐘。】
陸賀州:【阿辭,為了能夠幫你我可是付出了好大的代價呢,你可千萬要把握好機會,不要讓我失望啊~】
如果溫辭真的能夠把核心能源順利帶出來。
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就算溫辭被人發現了帶不出來……
陸賀州想了想,覺得有點可惜。
那樣一來溫辭大概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他好不容易才有個那么感興趣的人就要沒了。
溫辭看見這條消息忍不住瞇起眸子,將手機遞到顧云霽面前。
“看見他說的了嗎?”
顧云霽眸子陰沉的開口:“能夠有權限斷掉所有防護網的不多。”
“要么他在核心基地安插了不少蟲族臥底。”
“要么就是核心基地的高層,也混進去了蟲族……又或者是被他策反了,成了叛徒。”
溫辭語氣悠悠:“不管是哪種可能性,都能讓我們抓到不少。”
他隨手回了一個【好】字,又抬眸看著顧云霽。
“不去和他們商量商量嗎?這可是一個抓蟲族的好機會啊。”
顧云霽卻沉浸在自已的思緒當中,所以依舊不太好看。
溫辭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額頭上的溫度,
“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身體不舒服嗎?”
顧云霽閉上眼,平復了情緒后才緩慢開口:
“阿辭,有一個人也有這樣的權限,并且能夠單獨操控,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溫辭手上動作一頓,腦海中也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
“你的意思是……你懷疑他是那個被他策反的叛徒?”
顧云霽偏過頭,語氣有些冷:“我不想這么懷疑。”
“但他確實是最容易做到這件事情,而且不會被發現的。”
“阿辭,之前我就一直在想,陸賀州為什么不僅能夠發現我們安排了人跟著他,還能夠精準的知道是哪些人。”
“還有我的身份。”
顧云霽將他們的聊天記錄往上翻,停留在了剛才陸賀州慫恿溫辭來利用他的那條消息上。
顧云霽幾乎是咬著牙開口:“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不多,除了我父親也就是他信得過的那幾個。”
“陸賀州又是怎么知道的?難道他真在我們身上安了眼睛嗎?”
顧云霽并不愿意懷疑那個人,但眼下的情況很難讓他不心生警惕。
能夠得到這些消息的,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算來算去也就只剩下那一個了。
每一件事情都有那個人的參與。
他知道這些,并且將這些告訴陸賀州,也不是沒有可能。
顧云霽見溫辭沉默不語,又繼續開口:“之前我和父親商量抓捕陸賀州的時候。”
“他也主動提出要親自去抓陸賀州,但如果他不是為了去抓他……而是為了去給他通風報信呢?”
溫辭并沒有反駁顧云霽,只是眼神平靜的看著他,提醒道:
“顧云霽,如果我沒記錯,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厭惡的就是蟲族。”
因為當年的事情,趙恒源失去了自已的親人,也失去了自已最重要的朋友。
趙恒源恨不得殺了所有蟲族,又怎么可能會和蟲族合作呢?
顧云霽緩緩道:“可誰又能確定現在的他還是他,而不是一只披著那副皮囊的蟲子。”
他們研究了之前的那些蟲族臥底,也發現那些蟲族之所以能夠完全取代原來的人,不被周圍的其他人發現。
除了因為他們的身體都是精心挑選的,人際關系簡單的以外。
更重要的是他們會先鉆進對方的身體,吃掉對方的腦子,掌控對方的精神領域。
等他們徹底掌控了那個人的精神領域,他們也就擁有了那個人的記憶。
直到他們將那個人的血肉和精神體全部都吞食,只剩下一張被自已撐起來的皮囊。
擁有對方的記憶,又頂著對方的皮囊,自然是不容易被發現的。
但蟲子就是蟲子,再怎么偽裝也只是令人作嘔的蟲子。
一想到趙恒源那張皮囊下,或許早就已經被一只蟲子取代。
顧云霽咬住舌尖,才強行讓自已冷靜下來。
溫辭拍了拍他的后背,聲音很輕:
“別太擔心,這些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
“不過現在這情況告訴他們的確不合適。”
就算陸賀州安插在他們身邊的人不是趙恒源,那也是很親密的人了。
現在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況……
溫辭意有所指的開口:“既然他想要核心能源,那我們就送他一份核心能源吧。”
顧云霽詢問道:“你想怎么做?”
溫辭微微一笑:“當然是把他想要的東西給他啊。”
“核心能源一直被重重保護,真正見過核心能源的人也只有一個。”
“陸賀州不知道核心能源長什么樣,我們說它長什么樣,那它就是什么樣,不是嗎?”
顧云霽沉默片刻后點頭:“好,這件事情我來安排。”
現在唯一能夠讓他相信的只有顧寂。
顧云霽準備去找顧寂,又叮囑了他幾句讓他別出門,這才離開。
直到房門被關上,溫辭立刻收斂了面上的情緒,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又把8848拎了出來。
“小八,說說吧,那個趙恒源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被蟲子取代了,還是真成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