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山田。
是一名大*本帝國的士兵。
從小,我被灌輸武士道精神,被告知我們是天照大神的子民。
是注定要為天皇陛下開疆拓土、戰無不勝的軍隊。
這次,我跟隨著兩千多人的精銳聯隊,帶著數十門重炮和上百挺機槍,前來剿滅一股小小的支那殘兵。
所有人都認為,這只是一次輕松的武裝游行,是為履歷增添光彩的絕佳機會。
然而,我錯了,我們所有人都錯了。
還沒到山腳下,我們引以為傲的炮兵陣地,就在一聲巨響中,連人帶炮一起飛上了天空。
那沖天而起的橘紅色云團,是我從未見過的恐怖景象。
沒過多久,我看到我們的幾輛卡車燃燒著從天而降,砸死好幾名士兵。
緊接著,天空中就落下黑色的雨點。
那種呼嘯而來的東西,在我們的人群中不斷爆炸。
我的戰友,我的同鄉,那個昨天還和我分享飯團的中村。
就在我的眼前,被炸得四分五裂,肉和內臟涂滿了整個地面。
我僥幸活了下來,趴在溫熱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尸體堆里,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我最敬畏的、以劍道聞名鄉里的小隊隊長。
就在我面前,腦袋像個西瓜一樣爆開。
我甚至沒有聽到一聲槍響。
身邊的參謀、旗手、無線電兵,一個接一個地,悄無聲息地倒下,身上不斷爆開詭異的血洞。
我不知道敵人是誰,不知道敵人在哪里,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么武器。
“穩住!不準后退!帝國軍人,不準后退!”
我們的曹長,一個以嚴酷著稱的男人,正揮舞著軍刀,正試圖把我們這些幸存者重新組織起來。
在他的呵斥下,我好不容易重新鼓起一絲勇氣,打算爬起來,和同伴聚集在一起。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那顆還在咆哮的腦袋,就憑空消失了。
我又看到,一名伍長想去操作那具幸存的擲彈筒。
他的手,剛剛摸到擲彈筒。
“轟!”
一團模糊的黑影,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了那擲彈筒的位置。
那名伍長,連同那擲彈筒,一起被炸成了零件。
我甚至能清晰看到,一條斷裂的手臂旋轉著飛上了半空。
我們的軍官,被一個個點殺。
我們的重火力,也被一個個清除。
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隊伍,又被拖著火焰的炮彈,精準地在人群中爆開,瞬間吞噬。
最后,就連一個試圖維持秩序的士兵,都會被精準點名。
恐懼。
絕望。
武士道精神?
悍不畏死?
為了天皇陛下板載?
都見鬼去吧!
在看不見的死神面前,在無法理解的攻擊面前,所有被強行灌輸的信念,都在瞬間崩塌。
剩下的,只有刻在基因里最原始的恐懼!
“啊~~!!!”
一名年輕的士兵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折磨,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尖叫。
他竟然扔掉手中槍,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向著遠離那座山林的方向逃竄。
他的這個動作,像一個信號,點燃了大家。
恐慌是會傳染的。
當第一個人開始逃跑,沒有人再去制止時。
所有人都本能的跟了上去。
“跑啊!”
“惡魔!這里有惡魔!”
我身邊的士兵也跟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后跑。
我也爬了起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一些殘存的理智告訴我,不能這樣筆直地往回跑,那會成為靶子。
我看到側翼有一片小樹林,只要能鉆進去,或許就能活下來。
我拼命朝著那片樹林沖去。
沒想到有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樣的想法,他們比我更早的向側翼沖去。
我看到最前面的人,離樹林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突然,他跑動的身體,頭往后猛地一仰。
然后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再也沒有動靜。
還有一個跑在我右邊的士兵,胸前爆開一團血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胸口,然后軟軟地跪了下去。
我甚至沒聽到子彈的聲音。
我嚇得魂飛魄散,一個急剎車,趴在地上。
那片樹林不是生路,只要敢踏進去的人,都得死!
我明白了,只有后退的路線,才是生的希望。
恐懼讓我再次爬了起來,我不敢再有任何別的想法,轉身往回沖去。
只有跟著大部隊一起跑,才有可能活下去!
我身后的人推著我,我推著前面的人。
我們像一群被驚嚇的綿羊,擁擠著,踩踏著。
摔倒的人,會被后面的人無情地踩踏。
我不敢停下,不敢摔倒,只能機械地邁動雙腿。
整個聯隊,徹底崩潰了。
混亂中,我被人群推搡著,經過了我們出發前的指揮營地。
那里已經一片狼藉。
指揮車被打成了篩子,玻璃全碎了,車身上全是彈孔。
地上躺著幾十具尸體。
我看到了,那是我認識的軍官。
是聯隊長川本大佐,他倒在車旁,眉心一個血洞,死不瞑目。
還有參謀長,還有幾個中隊長。
他們都死了。
我們的大腦,我們指揮系統,全都被人精準地摘除了。
就在這時,指揮車里,傳來一陣響動。
一個滿臉是血的人,從車里狼狽地爬了出來。
我認得他。
是伊藤少佐,我們大隊的隊長。
那個被川本大佐當眾羞辱的失敗者。
他竟然還活著。
他抬起頭,那張平日里還算英武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恐懼。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那座山。
然后,又看向我們這些潰逃的士兵。
他沒有喊叫,沒有拔刀,沒有試圖阻止我們。
他只是愣了一秒鐘。
然后,他爬起來,混進了我們這群潰兵之中,跟著我們一起,頭也不回地向后瘋狂逃命。
我跟在他的身后跑著。
一個帝國的少佐,一個大隊長,像我這樣最底層的士兵一樣。
扔掉了所有的尊嚴和榮耀,只為了活命。
那一刻,我腦子里所有關于“帝國”、“武士道”、“榮耀”的東西,全部破碎了。
我們不是神選的子民。
我們也不是戰無不勝的軍隊。
我們只是一群被惡魔追趕的,可憐的喪家之犬。
我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
哦,是伊藤大隊長,他跑的太慢了,差點將我絆倒。
求生的欲望讓我爆發出全身的力氣,抓住了他的褲子,穩住了身形。
我沒有看他,超過他,繼續隨著人潮向前奔逃。
我不敢回頭,也不想回頭。
我只想離那座山,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