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聲的“報到”,也讓趙正陽的眼眶紅了。
他看著眼前面黃肌瘦,卻把胸膛挺得筆直的先輩,喉頭有些哽咽。
他吸了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轉(zhuǎn)向自已身后同樣肅立的燧星小隊?wèi)?zhàn)士們,聲音顫抖著,下達(dá)了命令。
“全體都有!”
“脫帽!”
唰!
牛濤、夏啟、張一莽...所有來自燧星的戰(zhàn)士,動作整齊劃一,利落地摘下自已的戰(zhàn)術(shù)頭盔,露出一張張年輕而剛毅的臉龐。
“向英雄們,鞠躬!”
他們面向王錚,面向那兩百多名游擊隊的戰(zhàn)士,彎下腰,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無關(guān)身份,無關(guān)職位。
這是后輩,對先輩的敬意。
這是盛世,對奠基者的感恩。
王錚想上前攔住,卻發(fā)現(xiàn)自已的雙腿如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他只能挺直了身體,承受著這份來自子孫后代的敬意。
片刻后,他用盡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禮畢!”
趙正陽和牛濤等人,緩緩直起身子,重新戴上頭盔。
王錚抹了把臉,有些局促地上前走去。
他那不好意思的神情,好似見到出息晚輩歸家的長輩。
“趙政委,牛隊長...瞧這事鬧的,讓你們見笑了。”
他這時的感覺很奇特,像是見到了傳說中衣錦還鄉(xiāng)的親人,既驕傲,又有些手足無措。
“見外了!”
牛濤上前一步,蒲扇著大手,拍在王錚那并不厚實的肩膀上。
“都是自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一拍,力道十足。
拍碎了兩個時代之間最后那層看不見的隔閡。
氣氛,從剛才的莊嚴(yán)肅穆,變得親切起來。
“對對對!都是自家兄弟!”
吳忠明也反應(yīng)了過來,他使勁擦了把臉上的淚痕,大步走上前,大聲附和道。
戰(zhàn)士們也都放松下來,好奇地、滿懷崇敬地打量著,這些來自未來的“親人”。
不少游擊隊的戰(zhàn)士,還悄悄挺了挺胸膛,想讓自已看起來更精神些。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面露疑惑,從洞口傳來。
“趙政委,牛隊長...你們這是?”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軍醫(yī)林慧,正抱著一個醫(yī)療數(shù)據(jù)板,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一臉茫然地看著山洞里這群臉上還掛著淚痕的漢子們。
她剛剛結(jié)束了手術(shù),過來匯報情況,結(jié)果一進(jìn)洞,就看到這奇怪的一幕,一時間有些發(fā)懵,愣在了原地。
趙正陽看到她,溫和地問道:“林醫(yī)生,是不是傷員的情況有結(jié)果了?”
聽到“傷員”兩個字,王錚和吳忠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臉上寫滿了緊張。
林慧回過神,快步走上前,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和職業(yè)性的自豪。
她將數(shù)據(jù)板遞給趙正陽,匯報道:“報告政委!手術(shù)非常成功!兩位重傷員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生命危險,生命體征平穩(wěn)!”
什么?!
王錚和吳忠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那兩個兵,傷得有多重,他們比誰都清楚。
衛(wèi)生員早就斷定,神仙難救。
可現(xiàn)在...
“林...林醫(yī)生,你的意思是他...他們都活下來了?”
“是的,王錚同志。”林慧肯定地點了點頭,自信地微笑道,“都活下來了,而且,只要后續(xù)營養(yǎng)跟上,不會留下任何嚴(yán)重的后遺癥。”
“好!!!”吳忠明第一個吼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山洞里爆發(fā)出了一陣歡呼聲!
“活了!他們活了!”
“太好了!太好了!”
戰(zhàn)士們又蹦又跳,互相擁抱著,捶打著對方的后背,用這種方式,宣泄著心中的狂喜。
王錚一個箭步?jīng)_到林慧面前,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是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林醫(yī)生!我代表我們?nèi)ш牐x謝你們!”
林慧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連忙側(cè)身避開,“王錚同志,你言重了,救死扶傷是我們的天職。”
“王錚同志,我們是同志,更是家人,救治自已的家人,天經(jīng)地義。”趙正陽上前,扶起王錚,笑著說。
歡呼聲,漸漸平息。
王錚滿臉笑容地對趙正陽和牛濤說:“趙政委,牛隊長,還有各位同志,今天真是雙喜臨門!走走走,咱們炊事班早就準(zhǔn)備好了午飯,咱們先吃飯!邊吃邊聊!”
他不由分說,拉著趙正陽和牛濤,就往山洞深處的“食堂”走去。
戰(zhàn)士們也都喜氣洋洋地跟在后面。
所謂的食堂,其實就是一處稍微寬敞點的石臺。
上面擺著幾口大鍋,里面正熬著熱氣騰騰的肉粥,旁邊還堆著一摞從鬼子那里繳獲來的牛肉罐頭。
王錚指著這些,說道:“趙政委,牛隊長,知道你們要來,我特意讓炊事班把我們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了!管夠!”
趙正陽看著炊事班戰(zhàn)士端上來的一盆盆牛肉罐頭和白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沒來由地感到鼻酸。
這就是他們最好的東西了。
這就是他們用來招待“親人”的,最高規(guī)格的宴席。
“王錚同志,這些...我們吃就好了。”他神色如常地笑著對王錚說道:“我們這次來,也給同志們帶了點我們那個時代的軍糧,正好,也教教大家怎么吃。”
說完他朝身后的夏啟和張一莽使了個眼色。
“去車?yán)铮言蹅兊摹锸场徇M(jìn)來,讓我們的同志嘗一嘗,咱們八十年后的軍糧,是什么味道!”
夏啟會意,帶著幾個燧星小隊的戰(zhàn)士,跑向了外面的猛士戰(zhàn)車。
很快,他們就抬著一個個墨綠色的物資箱,走進(jìn)了山洞。
箱子打開,里面是一包包用真空袋包裝得整整齊齊的口糧。
“趙政委,這...這是啥?紙包的干糧?”吳忠明好奇地拿起一包,入手的分量還不輕。
只見包裝袋上印著“單兵自熱口糧”幾個大字,下面還有菜品名稱。
“紅燒牛肉炒飯?”
“魚香肉絲面?”
“還有孜然羊肉?”
戰(zhàn)士們都湊了過來,聽著吳忠明報出的菜名,一個個眼睛都直了,口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這些菜,他們只在過年的時候,或者是在夢里才敢想一想。
“來,都過來,我教你們怎么吃。”
趙正陽笑著招呼道。
他看向了隊伍里的兩個活寶。
“張一莽,王闖,你們倆,出來給大家演示一下,這軍糧該怎么吃!”
“好嘞,政委!”
張一莽早就憋不住了,聽到命令,一個箭步就竄了出來。
他最喜歡干這種出風(fēng)頭的事情。
“都看好了啊,各位先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