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濤跟在秦老身后。
進了總負責人辦公室。
秦老走到辦公桌后,沒有立刻坐下。
他拿起桌上保溫杯旁邊的不銹鋼暖壺。
擰開蓋子。
拿過一個干凈的玻璃杯,倒滿熱水。
水汽在杯口向上升騰。
秦老將這杯熱水,輕輕推到辦公桌對面的位置。
指了指椅子。
“喝口水,坐下說。”
“你們在那邊繃緊了神經,回來了就放松些。”
“是!”牛濤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
盡管秦老讓他放松,但他腰背依然挺得很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秦老自已也拉開椅子坐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說說吧,這一趟過去,一切還順利嗎?”
牛濤沒有馬上回答,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然后點了點頭。
聲音里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與沉穩。
“報告首長,總體來說,一切順利。”
“我們以雷霆之勢,順利拿下了邰縣和俞縣兩個重要縣城。”
“繳獲了大批物資,并且收編了一部分經過甄別的偽軍。”
“目前,前線由趙政委留在俞縣,主持防務和戰后重建工作。”
秦老微微頷首,看不出太大的情緒波動。
只是淡淡地問了三個字:
“傷亡呢?”
“我方零傷亡。”牛濤的聲音很平穩。
“游擊隊那邊有三名輕傷,都是在教學戰中不習慣新裝備,操作失誤導致的。”
“并不是戰斗傷,醫療組的同志現場處理完,他們就歸隊了。”
秦老“嗯”了一聲。
他端著保溫杯,沒有繼續追問戰斗細節。
這些內容在正式的作戰報告里都會有詳細記載,不需要牛濤口頭復述。
他今天單獨把牛濤叫過來,不全是為了聽戰報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秦老把保溫杯放下。
“夏啟那邊呢?”
牛濤聽到這個名字,身體沒有動。
但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變得認真了。
“首長。”
牛濤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關于夏啟的事,趙政委第一天就跟我談了。”
秦老沒有說話,安靜地傾聽著。
牛濤直接把話挑明了。
“趙政委告訴我,您這邊有意培養夏啟在政工和戰略層面的能力。”
“他讓我在這方面,盡可能地多加協助和培養,放手讓夏啟去試錯。”
說完,牛濤看著秦老。
秦老沒有否認,坦然道:
“是的,在你們出發前,我跟趙正陽提過這個想法。”
牛濤點了下頭,拉開作訓服。
手伸進貼身的內側口袋。
鄭重地掏出了一份文件。
上面蓋著趙正陽的個人印章。
“首長。”
牛濤把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趙政委讓我帶回來給您的書面報告。”
“里面詳細記錄了我們在那邊的全部行動。”
秦老接過信封。
他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干凈利落地劃開封口。
里面是一疊手寫的紙張。
足足有十六頁!
字跡端正,一筆一劃。
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行距均勻,沒有任何涂改。
帶著趙正陽一貫嚴謹、老辣的政工干部作風。
秦老把紙張抽出來,放在臺燈下面。
第一頁的抬頭寫著——
《燧星計劃1937前線綜合態勢報告》
撰寫人:趙正陽
秦老從桌角拿起老花鏡,戴上。
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牛濤坐在對面,沒有出聲。
他知道這份報告里寫了什么。
趙正陽寫的時候,他在旁邊看了一部分,也詢問了一些他的意見。
報告的第一頁到第三頁是軍事部分。
趙正陽用極其精煉的語言,概述了兩次攻城作戰的過程和結果。
“邰縣戰役,使用閃電戰...全殲日軍守備大隊,斃敵日軍兩百一十三人,俘虜偽軍...繳獲...”
“俞縣戰役,由‘凌梟’‘龍戰峰’滲透縣城后,利用精確制導武器及夜間單向透明戰術實施定點清除...斬首日軍大隊長,摧毀敵炮兵陣地、營地...”
“總結:在現代科技體系下,舊時代敵軍毫無還手之力,我方零陣亡,零重傷,實現碾壓式勝利。”
秦老看完軍事部分,他繼續往下翻。
第四頁到第六頁是民政部分。
趙正陽的筆觸在這里明顯變得更加詳細。
他寫道:
“邰縣原有居民約四千二百人,俞縣約二萬三千余人,日偽統治期間,兩縣百姓長期處于半饑荒狀態,青壯年大半被殺,剩余人被征調為苦力,婦女兒童營養不良情況嚴重,觸目驚心。”
“我部進駐后,第一時間開倉放糧,按戶口登記人數進行定量配給,現階段糧食儲備可維持兩縣居民基本口糧約十三天。”
“已組織工程組對兩縣水源進行檢測和消毒處理,搭建簡易凈水設施兩處,初步遏制了痢疾等傳染病的爆發隱患。”
“兩縣治安基本穩定,偽軍俘虜經甄別后,其中罪大惡極者已依法處決,平息民憤,其余經思想教育后,編入勞改隊或民兵預備隊,以工代賑。”
秦老一頁一頁地翻。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看得很仔細。
作為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開倉放糧”這四個字對苦難百姓意味著什么。
第七頁和第八頁是“與本地武裝力量整合”。
“支隊長王錚,副支隊長吳忠明,現有兵力約二百六十一人(含戰后補充的改編偽軍)。”
“該部官兵作風頑強,戰斗意志堅定,紀律性良好。王錚同志指揮穩健,具備基層軍事主官應有的判斷力和執行力。吳忠明同志勇猛果敢,善于帶動士氣,適合擔任突擊作戰的前線指揮。”
“該部最大短板在于:缺乏正規化訓練體系,不具備現代戰術素養,單兵技能參差不齊,重火力操作經驗為零,作戰思維仍停留在拼刺刀階段。”
“建議:由我部選派骨干教官,對其進行全面整訓。優先訓練科目包括:新式武器操作、班排戰術協同、通訊設備使用、基礎急救等。”
第九頁和第十頁是“后勤保障與根據地建設”。
趙正陽寫了一份詳盡的短期和中期的建設規劃圖景。
短期目標是穩定兩縣治安、建立基礎醫療體系、恢復農業生產,讓百姓吃飽飯。
中期目標是依托兩縣為支點,轉移到后方,拓展防御縱深,建立集軍事、輕工業、教育為一體的工商復合型根據地的雛形,徹底改變敵后戰場的生態格局。
秦老翻完第十頁,停頓了一下。
他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
繼續翻看。
第十一和第十二頁是“人員評估。”
趙正陽用了差不多兩頁的篇幅,對參與行動的關鍵人員逐一進行了評價。
言辭犀利,毫不避諱。
“牛濤:軍事指揮能力出色,判斷果斷,執行高效,建議保持現有職責與權限。”
“凌梟:偵察滲透能力極優,夜間作戰能力無可替代,建議后續行動中繼續擔任先遣偵察任務。”
龍戰峰、葉輕舟、韓烽、肖揚等人的評語也都不長。
短則一行,長則二行。
基本都是“能力合格、技術過硬、表現優秀”之類的客觀結論。
可到了王闖、張一莽這里,畫風突變,評語變得極其“豐滿”。
短的三行,長的五行。
秦老看到這里,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看到他們倆的評價,趙正陽沒把他們關禁閉都算是給牛濤面子了。
秦老翻得很快。
然后,他翻到了第十三頁。
翻頁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