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媧所知的秘密……
何理想不想知道？當然想。
哪怕他早已意識到，這秘密或許并不會使他改變后世的現狀、解決后世的問題甚至還會使他不再對未來抱有希望……
但，何理仍然想知道。
哪怕這秘密再讓人絕望，他也不想做被蒙在鼓里的無知之人。
而媧對何理的執著并不意外。
再得到何理肯定的回應后……
她的聲音也再度響起，但她并沒有直接告訴何理她已經知曉的事情，她轉而自顧自的說起關于世界規則的些許事。
“這世間自然萬物的演變、增減，均有其獨特規律且不可破。”
只聽媧開口說著。
“如狼羊，狼群獵食羊群，羊群啃食植物便是最簡單的規律，若無狼群，羊群肆無忌憚的發展將使草地化作荒漠。”
“若無羊群，植物瘋長，狼群狩獵選擇減少同樣會影響生態。”
“兩者死亡尸沉大地滋養植物……”
“這便是完整的規律。”
“如果這套規律，放到生靈與世界、與靈炁資源上又如何？”
如何？何理皺眉。
按媧的理論，生靈吸收靈炁強大自身的同時應該也會產生什么良性的影響，然后反哺靈炁維持靈炁資源的消耗。
如果這中間某個環節出問題，那么靈炁資源必然會難以無限供給。
甚至逐漸減少、消失。
生靈修煉之路也會中斷。
可靈炁被生命們吸收之后，生靈們修煉到底會產生什么東西？
何理想來想去也沒有想明白。
直到媧繼續道：“最初的世界，世間生靈均不通其法只顧自行鉆研其成長之路，如體術靈法等體系數不勝數。”
“那時的世界，充滿了……”
“活性？”媧略微停頓。
像是在詢問何理。
但又像是在自己問自己，且不等何理做出反應她便再次開口……
“充滿‘活性’的世界，萬物茁壯成長且天地靈炁仿佛無窮無盡，諸多蘊含強大力量的靈植與奇物誕生亦是無比頻繁。”
“然而，當枯榮出現……”
“當他攜未來法歸來時，那無盡的天地靈炁便開始有了極限！”
“世界的活性開始流失。”
“萬物的變化也越發的緩慢。”
“此時的世界，對比曾經，仿佛一位透支了壽命的年輕人……”
“他已垂垂老矣。”
“他對于世間的約束、對于眾神的壓制都變得不再那么輕松，尤其……當這世間的眾生開始出現了‘逆天’概念后……”
逆天？何理瞇起眼。
所謂逆天改命，放在普通人類社會就是普通人通過自己的努力出人頭地，但放在神話修煉體系中情況就不同了。
神話修煉體系中的逆天概念，何理向來是不抱太大好感的。
因為這概念本身就有問題。
煉炁士，靈根來源于天，受天恩，吸收來自天地的靈炁修煉、成長，采摘著來自天地的靈植也享受著天運饋贈……
如此受益的情況下……
還要喊上一句我要逆天而行！
更有甚者欲破壞天地規則……
這跟吃飽飯就砸鍋有什么區別？
不過……話雖如此，可眾生想要突破規則永生的想法有錯嗎？
何理有些不太好說。
他只能說，逆天概念有問題，但生靈不想死去所以想要永生的求生欲本來也沒錯，這讓他有些說不準誰對誰錯了。
而媧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你是否在想，逆天之論有錯！”
“生靈求生無錯？”
“天道之下眾生有命數，所以無法判斷為求生而逆天的眾生是對是錯？”她用那雙好看又詭異的眸子盯著何理。
后者點頭：“嗯！”
隨后，他追問：“那……你呢？你對于這件事情又如何判斷？”
“判斷？”媧微微搖頭。
“我為何要做出判斷？”
“有些事，本就無法判斷對錯。”
“這也是沒有結果的爭斗。”
“是規則上的漏洞！”
“所以？”何理皺眉，通過媧剛才那些話以及此時媧提出的對于逆天概念的討論，已使他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么。
只是目前他無法肯定，他需要跟媧溝通更多以確認自己的猜測。
而媧接下了他的話……
“所以？”只見媧平靜道：“所以生靈為求生必然會掠奪世界。”
“會想方設法的變得更加強大！”
“亦會不擇手段的，去破解世界意志、去了解天道的力量，然后嘗試反制、取代，而天道也定然會進行反擊。”
“換而言之……生靈的成長、演化，必然會與世界產生沖突。”
“這是無法避免的。”
何理聞言，眼皮跳了跳。
“那……你還是沒說，關于靈炁減少等問題的關鍵到底是什么……”
他話未說完，媧冷眸掃視而來。
“你還沒有明白？”
明白什么？何理愣住。
看他那那樣，媧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隨后才向何理吐出四個字……
“還道于天！！！”
還道于天？還道……？
何理瞳孔猛縮，見他神情驟變的模樣媧微不可察的嘆息著，隨后開口：“之前說過狼群捕食羊群而羊群啃食植物……”
“兩者死亡則反哺大地，使更多植物得到足夠的養分成長。”
“那么……靈炁呢？”
“生靈吸收靈炁，成長、變強。”
“若他們死亡，還道于天，靈炁自然回歸世界甚至增多些許，其中原理或許涉及天道深層規則我也無法徹底明白。”
“但你我需知……”
媧的神情多了些無奈。
“當眾生追求永生，當世間壽命悠長的強大生靈數量越來越多……”
“而天地靈炁得不到反哺……”
“反而持續被吸收……縱使是五湖四海只出不進也有被抽干的時候，這世上靈炁自然越來越少甚至最后徹底枯竭。”
當媧說到這里時……
何理已經基本明白了。
生靈需還道于天，正常的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不可或缺的。
而這個時代……按照正常的發展即便眾生掌握著各種各樣的體系力量，然而這些力量體系終究還是不夠成熟的。
所以眾生還無法做到永生。
甚至難以延長壽命。
所以，正常情況下，這時代生靈自然死亡還道于天會使世界繼續活性“成長”，從而演化出更多靈炁以及天材地寶。
可枯榮的出現改變了這些事。
他帶來了未來法，使這時代的生靈迅速掌握強大的逆天力量……
眾生壽命開始暴漲。
他們的死亡率變得極低。
于是，眾生不再還道于天，靈炁的循環規律也逐漸開始中斷、枯竭，再加上后面還有絕地天通的惡性事情發生……
也難怪后世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處在徹底沒靈炁的末法時代中。
“看來你也想明白了。”
見何理徹底沉默，媧開口。
隨后她自顧自道：“讓人絕望的是這種事情是無法避免的。”
“智慧……但凡擁有智慧，懂得思考之后的生靈便會走上這條逆天之路，從而注定與世界為敵斗得兩敗俱傷……”
“甚至雙方徹底湮滅。”
“而我……若我沒有加速人族大批量的出現或可減緩這結果。”
“人族……天賦變成了詛咒。”
“這是我的過錯？”
媧喃喃自語。
人族壽命更短，但更有智慧，且繁衍率極高很快數量就會暴漲到夸張地步，然而這也意味著更多生靈會逆天。
靈炁減少的速度會加快。
從某個角度來說，是媧加速了世界逐漸走向滅亡的確沒有錯。
她的加速再加上枯榮的加速……
使原本需數十萬年，乃至億萬年才可能開始走向毀滅的世界，在短短數千上萬年間就開始走向徹底的毀滅了……
難怪枯榮倒座……
難怪媧神死無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