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滑門被拉開，一只金毛甩著尾巴鉆進車廂，狗爪子在腳墊上踩出噠噠的聲響。
劉黎收緊牽引繩，彎腰坐進后排，剛好挨著李雪兒。
“雪兒也在啊。”
劉黎語氣自然，把手里的寵物包放在腳邊，臉上掛著笑，看不出半點意外。
李雪兒往旁邊挪了挪位置，給劉黎騰出空間。
“劉黎。”
樂樂聞到生人味，興奮得直喘氣，兩只前爪搭在李雪兒膝蓋上，粉紅色的舌頭差點舔到李雪兒臉上。
“樂樂，坐好！”
劉黎輕喝一聲，把狗繩往回拽了拽。
“別把雪兒衣服弄臟了。”
李雪兒伸手揉了揉樂樂毛茸茸的腦袋，并不在意褲腿上留下的兩個爪子印。
“沒事，我也挺喜歡狗的。”
葉陽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見后排氣氛融洽，便松開剎車，踩下油門。
一路上，兩個女生聊著些有的沒的，話題從樂樂的狗糧聊到最近的防曬霜，葉陽插不上嘴，只能專心開車。
到了張初山的小院門口，葉陽把車停穩。
院子里，桂花樹的葉子被曬得有些卷邊。
張初山穿著件白色老頭衫，手里搖著把大蒲扇，正躺在藤椅上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張初山掀開眼皮，看到葉陽牽著條大金毛走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姑娘，頓時樂了。
“喲，稀客呀。”
張初山坐直身子，蒲扇指了指樂樂。
“這狗養得真壯實。”
樂樂也不認生，掙脫葉陽的手，跑到張初山腳邊聞了聞，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吐著舌頭散熱。
“張老。”
李雪兒乖巧地叫了一聲。
張初山點了點頭。
“來得正好，丫頭，今天陪我殺兩盤。”
說完，張初山背著手往屋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葉陽和劉黎。
“你們倆別閑著，廚房里有剛買的西瓜和葡萄，去洗洗。”
葉陽把狗繩掛在樹杈上，和劉黎對視一眼，無奈地聳聳肩。
“得，咱倆成打雜的了。”
兩人進了廚房，水龍頭嘩啦啦地響。
劉黎挽起袖子，把葡萄一顆顆摘下來放進盆里。
“你今天帶雪兒來，是為了……”
葉陽靠在流理臺邊，看著水流沖刷著翠綠的葡萄。
“紅姐的事，總得有個保障。”
劉黎把洗好的葡萄瀝干水分，裝進盤子里。
“雪兒挺聰明的，她知道該說什么。”
堂屋內，電風扇呼呼地轉著。
李雪兒坐在張初山對面，執紅先行，起手就是個當頭炮。
張初山跳馬迎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大暑假的不回家，賴在南城干嘛？”
李雪兒盯著棋盤，把車拉了出來。
“洛可村那邊事情多，葉陽一個人忙不過來，我給他打打下手。”
張初山笑了笑，落下一子。
“你這丫頭，心思比葉陽那小子細。說吧，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做點什么。”
李雪兒沒急著回話，而是把炮移到河界，封住了張初山的馬腳。
“葉陽確實遇到了點麻煩。”
這時候，葉陽端著水果盤走了進來，把盤子放在棋盤邊的小馬扎上。
“張老，吃水果。”
張初山捏了顆葡萄丟進嘴里，連皮帶籽嚼了兩下咽下去，目光卻沒離開棋盤。
“有屁快放。”
葉陽拉過一張小板凳坐在旁邊，也不繞彎子。
“您認識林泰寧嗎？”
張初山捏棋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里閃過一絲精光。
“城建局那個？”
“對。”
張初山把棋子拍在棋盤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小子想干嘛？洛可村那個項目手續不都全了嗎？又想搞什么違章建筑走后門？”
“哪能啊。”
葉陽苦笑一聲，剛想解釋，張初山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行了，你們倆去買菜，晚上我要吃紅燒肉，肥一點的。”
葉陽張了張嘴，看了一眼李雪兒。
李雪兒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行，那您先下著，我去買肉。”
葉陽拉起還在廚房擦桌子的劉黎，兩人出了門。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張初山重新拿起蒲扇，輕輕搖了兩下。
“現在沒人了，說實話吧。”
“葉陽有個合伙人叫卓紅，前段時間，她老公出軌了。”
李雪兒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八卦。
“那個第三者，叫夢琪，是林泰寧的女兒。”
張初山手里的蒲扇停住了。
“卓紅懷孕了，夢琪跑到商場去鬧，把一樓大廳砸了個稀巴爛。葉陽為了保護卓紅，把人送去了法國。”
李雪兒抬起頭，直視著張初山的眼睛。
“那姑娘沒見到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父親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么多年，要是想給洛可村或者葉陽找點麻煩，太容易了。”
張初山沉默了片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涼了，帶著一股澀味。
“這都是哪門子的爛事。”
張初山把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現在的年輕人，怎么一點規矩都不講。”
李雪兒把自己的“車”推到底線，叫了聲將。
“葉陽不圖別的，就圖個公平。如果是商業競爭，或者是正當執法，我們認。但如果是公器私用，打擊報復……”
李雪兒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張初山看著棋盤上被逼入死角的“帥”，半晌沒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嘆了口氣，把手里的棋子扔進棋盒里。
“輸了。”
李雪兒笑了笑，開始收拾棋子。
“您是心不靜。”
張初山站起身，背著手走到門口，看著院子里那棵桂花樹。
“林泰寧以前跟過我。”
張初山的聲音有些飄忽。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在東縣當縣長，他是剛分下來的大學生，給我當通訊員。人挺機靈，就是耳根子軟，容易被家里人左右。”
李雪兒靜靜地聽著，沒插話。
“他那個女兒，我也聽說過，從小被慣壞了。”
張初山轉過身，看著李雪兒。
“這事兒，我不會主動去打招呼。葉陽那小子要是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以后也成不了大器。”
李雪兒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不過。”
張初山話鋒一轉。
“要是林泰寧真糊涂到為了這點破事動用公家資源，那性質就變了。”
李雪兒心里那塊石頭落了地。
這就夠了。
只要有張初山這句話，林泰寧就不敢做得太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