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斯問:“上校是覺得窖城那位執行官不會和我們合作?”
伊夫格反問:“喬伊斯少校應該知道,窖城的執行官是誰吧。”
“埃德加上校。”
“災變前,他的晉升路徑你了解嗎?”
“這個我確實不了解。”喬伊斯道。
伊夫格露出了復雜的神色,道:“埃德加是聯盟第九集團軍情報系統出身,極其擅長洞察人性、利用信息差完成任務。我在第三集團軍時,在幾次演習中和他交過手,此人……不按常理出牌,為了勝利會鉆規則的空子,還會精準分析帶兵統帥的性格和作戰習慣。我當時的上峰對他的評價是,危險不可控,但確實是人才。”
喬伊斯聽著,表情有些奇怪。
伊夫格接著道:“我當年也道聽途說過一些他的軍功,比如游走在灰色地帶,用非正式渠道和利益交換,解決聯盟和‘水鬼暗影’組織之間無法突破的僵局,幫助聯盟在剿滅恐怖組織時獲得了重要情報。”
“等等,L行動?”喬伊斯問。
“沒錯。行動參與部隊和人員名單在災變前是保密文件,我也是偶然,在災變后的前兩天看到了一些以前的資料。”
“所以,當時每個軍都下發的學習案例里,L行動里的關鍵樞紐,行動代號‘人魚’的戰友,是埃德加?”
看到喬伊斯有些訝異的表情,伊夫格點了點頭:“對。”
“那這幾年邊城和三大城的人視訊時,為什么那位埃德加上校的表現那么……判若兩人?”喬伊斯問。
伊夫格知道喬伊斯指的是什么,他也知道為什么喬伊斯少校會有這樣的疑問。
這些年的視訊會議上,埃德加表現得都相當油滑,在其他執行官為邊城爭取利益時,這位仿佛忘了自已代表邊城一樣,對三大城的對接官極盡奉承,溜須拍馬。
與會者都相當不適。
所以喬伊斯難以把腦海中那個油膩的形象跟伊夫格口中聰明機警、游走在危險環境中送出情報的‘人魚’聯系起來。
“人都會變的,更不用說是災變后的十年。”伊夫格苦笑道:“像溫林上校那樣能從始至終遵守自已內心信條而活的人,才是少數。”
連他也是。
年輕時,他最看不慣那種動不動就把“權衡利弊”放在嘴邊上的人,覺得昂首向前沖,答案會證明一切。
這些年付出了太多代價,現在的他回望,自已好像是自已,又不是自已。
他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很多個死去的人。
提到溫林,喬伊斯少校也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問:“上校,所以您是覺得,我們不清楚埃德加上校的立場,他可能會成為我們計劃中的不穩定因素?”
伊夫格點了點頭:“我們無法確定他在得知我們的計劃后會有什么樣的反應,像他這樣聰明的人,極有可能是計劃中的變數。這些年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們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他想要出賣我們,我們防不勝防。所以一開始,不妨單刀直入,先把他綁上船再說。”
“有道理,如果這樣的人站在我們的對立面確實很麻煩,但如果他不得不加入我們的計劃,說不定能成為不可缺少的助力。”喬伊斯迅速明白了伊夫格的意圖。
“有什么能讓他覺得窖城在三大城眼里失去價值,不得不跟我們合作呢?”伊夫格這話像是在問喬伊斯,也像是在問自已。
辦公室內靜了一瞬,兩人對視時異口同聲道:“黑田。”
喬伊斯立刻問:“上校,凌老板有沒有告訴你傳送門另外一端會在窖城的哪里?”
“只說了個大概,應該也在窖城城外。”伊夫格道:“傳送門開啟時,我們的人要趕在窖城官方發現之前,第一時間到達窖城,以最快速度找到窖城的黑田隔離區,進行強行接管,甚至摧毀。”
“得兵分兩路,一隊去尋找窖城隔離區,一隊去找執行官辦公室,所有和三大城聯絡的通訊錨點都在那里,接管黑田隔離區的同時,需要保證消息不會傳出去。”
“三路。”伊夫格道:“還得再分一隊人去控制住埃德加,我們不確定屆時他是否在辦公室。”
喬伊斯回想道:“我聽執行官……溫林上校說過,窖城藏于枯喉荒漠中,從外表看幾乎和荒漠融為一體,和籽城和螢城的情況不同。”
伊夫格道:“對,窖城的選址是災變后聯盟還沒徹底改制時定下的,選用了打造數年的、用于探索地心文明的秘密軍事基地,有穩定的深層地下含水層。
選址確定后也擴大了基地,命名為窖城,本意是作為扎卡大陸的中轉站,在災變中承擔起運輸和儲存物資的作用……但沒想到災變五年,災變進化,人類防線退守至扎卡大陸東南角。
窖城以西的邊城皆失,所有陷落區及附近的民眾被迫進入窖城。”
他作為災變后最初一批執行官,對這些事較為了解。
“我沒記錯的話,埃德加上校就是在那個時候上任的。”
“是的,這幾年以來,窖城的鐵黑麥上交額遠高于籽城和螢城,這個上交量……意味著窖城中的服役者人數遠遠高于我們。荒漠中不比平原,動植物不多,所以我們可以假設,城中民眾大多以服役為生?”伊夫格道。
“這也許就是那位執行官每次開會時,聽到提升鐵黑麥上交額不但不反對,反而奉承的理由吧。”
喬伊斯繼續道:“我想起來,溫林上校還分析過這五年以來窖城匯報時的傷亡率,災變五年到八年,傷亡率遠超其他三邊城,到了近兩年,種的鐵黑麥多了,傷亡率倒下降了。以那位的聰明才智,可能已經在種鐵黑麥上頗有心得。”
“這倒是說得通,但我總覺得……看上去越正常,越可能不正常?”伊夫格這話說出來,自已也覺得離譜,他擺了擺手:“算了,當我沒說,我最近疑心病重得很。我們回到正題,如果窖城這么依賴黑田,利于我們行動。”
更容易“說服”那位會審時度勢的窖城執行官。
喬伊斯提出一個需要注意的問題:“黑田對于窖城來說至關重要,對三大城來說,也比籽城和螢城重要。”
“嗯,我明白。我們的行動不能鬧太大動靜……”
要快速,要隱蔽,還得兼顧籽城這邊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