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讓鄧玉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辱罵楊凡，不僅有損楊凡顏面，而且許新文也擔心楊凡一怒之下就把對方給砍了。
在許新文想來，鄧玉函此人無論是收入麾下，還是用來當做與楚國談判的籌碼，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價值。
這種人要是直接砍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看著許新文擔憂的模樣，楊凡淡然一笑。
“對本王不敬的人多了去了，不差這么一個，而且許大人真覺得對方會罵本王？”
見楊凡這副不在意的模樣，許新文苦笑著搖了搖頭。
按照他聽聞的那些事跡來看，此人或許還真敢當著眾人的面破口大罵楊凡。
但還不等他開口，帳外就傳來一陣喧嘩和拉扯聲。
緊接著帳簾被猛地掀開，兩名虎背熊腰的軍士將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拖了進來，隨后狠狠摜在冰冷的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剛剛被俘的楚國國相身上。
許新文也繃緊了身體。
一旦此人對燕王殿下不敬，自己就趕緊上前捂住他的嘴，同時向燕王殿下陳述利弊。
然而他預想中鄧玉函對燕王怒罵指責的景象并沒有出現。
只見一身錦袍早已臟污凌亂的鄧玉函一看到楊凡，就連滾帶爬地趕緊跪好，甚至顧不上整理散亂的頭發和沾滿泥土灰塵的臉。
隨后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膝行幾步，撲到了楊凡的案前不遠處，砰砰砰的連磕了幾個響頭。
“罪臣鄧玉函，叩見燕王殿下！之前罪臣有眼無珠，追隨楚王郭驍征伐兗州，驚擾燕王殿下，鑄成大錯！”
“罪臣知罪，罪臣愿將功贖過，歸順燕王殿下，只求殿下念在罪臣尚有幾分薄才，留罪臣一條賤命吧！”
“罪臣愿為燕王殿下效犬馬之勞，以報殿下不殺之恩！”
鄧玉函的聲音滿是討好和恐懼，整個人的臉已經貼在了地上，屁股高高撅起，簡直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諂媚小人。
帳內瞬間一片死寂。
許新文等兗州官員對此都看得目瞪口呆。
此刻他們心中那點對所謂的鄧大賢的幻想徹底破滅，只剩下鄙夷和荒謬。
楊凡端坐于主位之上，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卑微如蛆蟲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場早已預料到的滑稽戲。
楊凡并沒有立刻開口，但鄧玉函根本就不敢直起身子來，只得繼續戰戰兢兢的趴在地上。
時間過去了不到三分鐘，可鄧玉函卻感覺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直到此時，楊凡才冷冷的開口說道。
“鄧相想活？”
一聽楊凡終于開口，鄧玉函急忙開口答道。
“罪臣非是為了茍活，只是想留得殘軀，將功贖過，為燕王殿下，為天下百姓做一些有用之事！”
看到鄧玉函這副義正言辭的模樣，楊凡只是冷然一笑。
“你想活，那本王可以給你這個機會。甚至，本王還會送你回楚國！”
楊凡一臉平靜的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鄧玉函猛的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楊凡。
“回……回楚國？！”
鄧玉函聲音顫抖，甚至他還悄悄捏了一把大腿，以此確認不是自己聽錯了。
直到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后，鄧玉函這才聲音顫抖的開口說道。
“燕王殿下此言當真？！罪臣……罪臣若能回國，定當……定當……”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只要自己能回去，那就一切都還有希望。
自己還能做那高高在上的楚國國相，甚至今日的屈辱也能說是為了忍辱負重，到時候，自己說不定還能讓楚王更加重用。
想到這里，鄧玉函眼中已經爆發出了亮色。
“本王從不戲言。”楊凡打斷了他的遐想，聲音陡然轉冷，“但前提是，你需要為本王做一件事。”
聽到這話，鄧玉函回過神來，隨后趕忙拱手說道。
“還請燕王殿下吩咐，只要是為了燕王殿下辦事，莫說是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罪臣也萬死不辭！”
鄧玉函此刻的忠誠表演比方才更加賣力，眼中充滿了熱切的期盼。
“很好。”
楊凡點了點頭，隨后一臉平靜的說道。
“本王要你以楚國國相的身份，親筆撰寫一篇國悼書。”
“國悼書？！”
鄧玉函臉上的諂媚和熱切瞬間凝固，一絲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身為堂堂國相，他又豈會不知國悼書的分量。
國悼書一出，就等于是向天下傳揚了楚王的死訊。
若楚王死了，那他寫這封國悼書倒也沒什么。
可問題是，現在楚王沒死啊！
想到這里，鄧玉函只覺頭皮發麻起來。
這國悼書……
自己絕不能寫！
一旦他寫了，那就是斷絕了楚王的后路。
楚王死了，那自然萬事大吉。
可他沒死的話……
一旦楚王成功回到大楚，那么等待自己的就是九族盡滅，而自己必然也會在最極致的痛苦之中死去。
越想鄧玉函越覺得恐懼。
但楊凡就像是沒有看到他的恐懼一般，依舊在一臉平靜的說著。
“不錯，你寫國悼書昭告天下，楚王郭驍，于兗州之戰中，身中流矢，傷重不治，王馭賓天，令楚國舉國哀悼，舉喪發喪！”
聽完這話，鄧玉函如墜冰窟，身體篩糠般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強行壓下內心的滔天恐懼，臉上努力擠出一副悲戚的表情。
“還請燕王殿下寬恕，罪臣雖……雖已幡然醒悟，愿棄暗投明追隨殿下，然君臣大義，天地綱常！王上他……他待罪臣終究曾有知遇之恩！臣子之道，首重忠信！”
“罪臣如今未曾親見王上尸身，豈敢妄言其薨逝？此非人臣所應為，更非信義之舉！若殿下強逼罪臣行此不忠不義、詛咒舊主之事……”
話到此處，鄧玉函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
“罪臣寧死不從，唯求一死以全名節，請燕王殿下……成全！”
說完他重重地磕下頭去，臉上滿是決心慷慨赴死的模樣。
看到他這副模樣，本來已經對他心生鄙夷的許新文等人都不由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