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圍不少士兵的共鳴。
林清月要求他們連日急行軍，可吃的卻只有一碗清可見底的稀粥，怨氣早已在軍中積累。
“是啊將軍，兄弟們都快餓死了！”
“當兵的吃不飽，怎么打仗？”
“丁字營的兄弟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梁少為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
“清月，消消氣。將士們也是餓極了。我看……就當是咱們跟百姓借的，等日后朝廷糧餉到了，我等再加倍補償那些泥腿……百姓便是。”
“借？”林清月猛地轉頭看向他，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他們殺人了！這還叫借嗎？！”
梁少為被她的目光刺得一怔，隨即皺眉看向那些士兵。
“你們為何殺人？”
那校尉眼珠轉了轉，急忙辯解道。
“監軍大人明鑒！我等本是去借糧的，好言好語相求，誰知那些刁民非但不給，還拿起鋤頭棍棒要打殺我等！兄弟們是為了自保，才不得已動手的啊！”
“胡說八道！”林清月根本不信這套說辭，“百姓手無寸鐵，怎會主動攻擊全副武裝的官兵？分明是你們行兇在先！”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下令道。
“來人！將這些劫掠殺人者全部拿下，軍法處置！所有搶來的糧食牲畜，全部裝車，派人送回受害的村鎮！”
“是！”林清月麾下的親兵和女營士兵齊聲應道，就要上前拿人。
梁少為見狀大急。
他倒不是心疼這些士兵，而是擔心一旦嚴懲，會寒了軍中大部分人的心——畢竟，餓肚子的不止丁字營。
他立刻攔住林清月，低聲道。
“清月！不可！軍中糧草將盡，你若把這些吃的送回去，是要把兄弟們活活餓死嗎？”
林清月怒極反笑，聲音冰冷。
“梁少為！軍中的所有后勤事務都是由你負責的！軍中沒有糧食，不應該是你的責任嗎？你不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反倒要求留下這些東西，你這是在有意縱容他們繼續去搶掠百姓嗎？”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得梁少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惱羞成怒。
“林清月！你……你竟如此說我？當初在漠北三年，我何曾讓你為糧草之事煩心過，現在不過出了一點問題，你就這般對待我？”
聽到這話，林清月不由怔住。
當初梁少為確實給了她天大的幫助。
也正是因為梁少為無與倫比的后勤穩定能力證明了其才能，加上三年間梁少為那無微不至的陪伴，才會讓她毅然決然，不顧與楊凡的婚約嫁給他。
然而林清月卻不知道，當初漠北之戰，若非楊凡在背后傾盡家財，通過各種渠道源源不斷地輸送物資，就憑梁少為的能力，大軍早就斷糧了。
林清月心中雖然因為當初的事情對梁少為頗為感激，可此刻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俊臉，她還是感到一陣莫名的陌生和疲憊。
她不再理會梁少為，對親兵們喝道。
“還愣著干什么？執行軍令！”
親兵們這才反應過來，忙上前拿人。
然而，丁字營的士兵和其他一些餓紅了眼的士兵卻鼓噪起來，隱隱有反抗之勢。
許多士兵都看向梁少為，顯然更聽從這位監軍的命令。
梁少為本想強硬下令保下這些糧食，但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陰影下站著的幾個黑袍人。
那是父親派來“保護”他的鬼王。
其中一人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與林清月正面沖突。
想到父親的警告，梁少為強壓下怒火，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對士兵們道。
“都退下！按林將軍的命令辦！”
士兵們見監軍都服軟了，雖滿心不情愿，也只得悻悻退開。
林清月的親兵這才順利地將丁字營帶頭劫掠的幾人捆綁起來，并將糧食牲畜裝車。
林清月看著那些被綁的士兵，眼中閃過冰冷之色，她走到那名為首的校尉面前，在他驚恐的目光中，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地揮下！
血光迸現！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清月的果決和狠辣震懾住了。
“今日起，再有劫掠百姓、濫殺無辜者，這便是下場！”
林清月的聲音清晰傳遍全場，帶著凜冽的殺氣，“我林清月麾下，不需要這等禍害百姓的兵痞！”
說完，她看也不看臉色鐵青的梁少為，轉身大步離去，只留下一地血腥和滿營寂靜。
然而，她強硬的手段并未換來軍心的歸附。
她從京城帶出來的這批“新軍”，本就是梁家倉促招募的市井無賴和兵痞，對這些人而言，無法讓他們吃飽的主帥才是惡人，至于劫掠殺人，那有什么，反正左右死的不過是些賤民罷了。
梁少為也沒有去安撫軍中的不滿情緒，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修復與林清月的關系。
隨著怒氣下去，他也反應過來，今天自己的表現實在差強人意。
只怕林清月此刻心中對他已頗有些不滿。
這可不行！
自己要是不能掌控住林清月，那五位鬼王就會毫不猶豫的弄死自己，之后再從梁家子弟之中找出一個取代自己的地位。
想到這個后果，梁少為不禁打了個寒顫。
等到梁少為和林清月離去，滿營大軍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那些牲畜和糧食被運出軍營，一個個眼中都跳動著貪婪的火焰。
……
而軍中的怨氣，在晚上開飯時，看到那比之前更加清澈見底的稀粥后，終于達到了頂峰。
夜色如墨，洪州大營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躁動與壓抑。
當伙頭軍將那一碗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分發下去時，終于有士兵忍不住了。
“哐當！”
一個面色饑黃的士兵猛地將手中的陶碗摔在地上，稀粥混著陶片濺了一地。
“這他娘的是人吃的東西？喂鳥都嫌少！老子不干了！”
這一聲怒吼，如同投入干柴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怨氣。
“對！不干了！當兵吃糧，連飯都吃不飽，打個鳥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