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大人息怒！萬萬不可啊！此戰之敗，雖有少為公子督導不力、舉薦非人之過，可也不能全怪少為公子。”
“細究起來，此一戰，我軍集結過于倉促，三十萬大軍出征，后勤糧草卻未能準備周全，屢屢延誤，此乃一敗因；”
“加之那楊凡小兒奸詐無比，手中握有天雷炮、還有可載人飛天的孔明燈等奇技淫巧之利器，我軍倉促應戰，不明虛實，此乃二敗因。”
“況且，那林清月身為主帥，輕敵急進，指揮失當，以致先鋒受挫，士氣大跌，此戰表現實在差強人意。綜合來看，此戰失利，公子最多只占了三成錯，反倒是林清月，更該為此戰失利負責！”
聽完幕僚的話，梁堅強壓怒火，陷入沉思，隨即冷聲問道。
“那依你之見，本相現在是否應當陣前換將？”
聽他這么問，那幕僚沉吟片刻，隨即搖了搖頭。
“宰相大人，此事還需慎重！這一戰雖然林清月表現不佳，是我軍大敗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放眼當前朝中，能統兵征戰，有機會擊敗楊凡叛逆的，除了她，恐怕也難尋第二人選了。”
“若此時臨陣換將，新將經驗不足，只怕聽聞此戰況后，連領兵與楊凡對壘的勇氣都未必能有，軍心必將更加動蕩。”
梁堅聞言頓時不滿起來。
“你既說林清月是此戰失敗的主因，現在又說不可換將，豈不是自相矛盾？你到底何意？”
聽到梁堅驟然冷厲下來的語氣，這名名為楊修的幕僚臉色一變，急忙躬身解釋道。
“宰相大人息怒！屬下絕非此意！屬下的意思是，林清月此次未能竭盡全力以致戰敗，或許……宰相大人應該給她一些‘激勵’。”
“激勵？”梁堅瞇起眼睛，審視著楊修，“說來聽聽。”
楊修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宰相大人明鑒，林清月此人，性情剛烈，所追求者，無非是‘忠君報國’四個字，金銀財帛、高官厚祿，反倒難以真正打動其心。因此，屬下以為，宰相大人不妨……‘請’陛下發一道圣旨。”
他特意加重了“請”字，繼續說道。
“此圣旨，當極力申飭楊凡叛逆之罪，明確林清月此次出征乃奉皇命、行天道，并加以冊封，賜予她些象征性的殊榮。”
“如此，既可彰顯朝廷對她的信任與倚重，又能將她‘忠君’的理念與宰相您的意志徹底捆綁。”
“屆時，林清月感念‘皇恩’，必當效死力，以報君恩！同時，我等亦可吸取此番戰敗教訓，全力保障后勤，整肅軍紀。雙管齊下，必不致再遭此慘敗！”
梁堅聽完，負手在書房內緩緩踱步，昏黃的燈光將他搖曳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仔細咀嚼著楊修的每一個字。
的確，林清月當初能夠打贏漠北大戰，其實力不必懷疑。
這一次戰敗，想來是其沒有盡力，加上梁少為這些日子過于懈怠，導致如今再遇戰事，一時沒有調整過來，才導致后勤紊亂。
若自己以“忠義”之名將其牢牢握住，讓她不惜拼上性命，同時調整之前的戰略，或許情況就會大有不同。
至于戰敗的責任……暫時記下，待平定楊凡后再清算不遲。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梁堅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你所言，不無道理。”
他當即吩咐道：“來人，取空白圣旨與玉璽來！”
很快，內侍恭敬地捧來他所需之物。
隨后梁堅竟親自提筆，仿照皇帝筆跡，一揮而就。
這圣旨的內容無非是重申楊凡罪狀，嘉勉林清月忠勇，加封其為“忠勇侯”，命她總攬前線軍事，賜假節鉞，許其便宜行事，并嚴令其務必克日剿滅逆賊云云。
整個過程，他神情自若，仿佛動用皇帝玉璽如同使用自家印章。
寫完，他重重的蓋上玉璽大印，待墨跡干透，便將圣旨遞給楊修，沉聲道。
“楊修，老夫任命你為平燕大軍的副監軍，即刻前往洪州，協助……不，是督促梁少為，管理糧草及后勤事務，務必確保大軍供給無憂！”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若……林清月領軍不力，或有任何異動，你亦可參贊軍事，隨時密報于老夫！”
楊修心中凜然，知道這是將自己作為釘子安插過去了。
他恭敬地雙手接過圣旨，肅然道。
“臣，楊修，定不負宰相大人重托！必使前線糧秣充盈，并時刻關注軍情動向，為宰相分憂！”
“去吧。”梁堅揮揮手。
楊修躬身退下，書房內重歸寂靜。
梁堅揉著發脹的眉心，臉上難以掩飾地露出一抹疲憊。
他本以為控制了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便可高枕無憂，逐步掌控天下。
可如今，隨著他一系列急于求成的政令頒布，各地竟烽煙四起，起義不斷。
這些“疥癬之患”雖暫時不足以致命，卻也牽扯了他大量精力。
最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個原本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楊凡，竟也能掀起如此巨浪！
林清月和梁少為，真是太讓他失望了，三十萬大軍啊，竟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就在這時，書房角落的陰影一陣不自然的流動，隨后一道黑衣身影從中走出。
此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氣息若有若無，宛如鬼魅，正是梁堅麾下最強也最神秘的高手鬼影。
鬼影對著梁堅微微拱手，聲音沙啞低沉，如同金屬摩擦。
“宰相大人，是否需要屬下出手，刺殺楊凡？”
他略一停頓，分析道：“楊凡小賊繼承燕王之位不久，其麾下勢力，無論是黑騎、楚國降卒，還是那些地方兵馬，多半是因他的名頭才聚集起來。只要殺了他，群龍無首，其勢力必然分崩離析，屆時我軍或可不戰而勝，宰相大人也不必再為他憂慮。”
聽到這個提議，梁堅眼中閃過一絲意動。
鬼影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說一句高深莫測也毫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