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申洪成范等后來將領，也無不駭然變色。
他們雖知林清月兵敗逃走，卻萬萬想不到她逃出生天之后竟然沒有回到朝廷，反倒是與羌奴狼狽為奸，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人神共憤之事！
楊凡在聽到“林清月”引羌兵入寇、數萬回遷百姓慘遭屠戮的瞬間，只覺一股逆血猛地涌上喉頭，眼前驟然一黑。
他一直強行壓制的傷勢與劇毒在這一刻猛烈反噬！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冰冷的墻磚，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王上！”
“主公！”
眾將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欲要攙扶。
“無妨！”楊凡卻猛地一擺手，格開了所有人的手。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與體內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而微微晃動，但他硬是憑借著鋼鐵般的意志，死死抓住墻垛，強行穩住了身形！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可那雙眼睛，卻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火，那怒火深處，是凍結靈魂的冰冷與殺意，以及一絲極致的痛悔！
那些百姓，皆是因他而死啊！
他雖然對林清月已經徹底失望，卻也想不到，她的底線會低到如此地步。
勾結外族，屠戮大夏百姓，他實在很難想象，這是林清月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他緩緩抬起頭，但這一次，他的目光不是看向豫州，而是回望兗州與涼州方向。
城頭之上，寒意刺骨，但比寒風更冷的，是楊凡眼中那足以冰封萬物的殺意。
他嘴角的血跡尚未完全擦凈，蒼白的臉上卻已不見半分動搖，唯有決絕。
“傳令！”楊凡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將領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暫緩東進豫州之策。全軍戰略目標更改——平滅羌奴，誅殺叛國賊將林清月！”
“末將遵令！”
那些兗州、涼州本地的將領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轟然應諾，聲震云霄。
他們眼中燃燒著與楊凡一般無二的怒火，回遷的數萬百姓慘遭羌奴屠戮，林清月厚顏無恥，為了對付燕王，竟敢引羌奴入關，這一切都讓他們對羌國和林清月恨到了極點。
然而，如洪成范這般久經沙場、經驗豐富的老將，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憂慮。
他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
“王上！末將知王上悲憤，我等亦恨不能生啖羌狗與林賊之肉！然，豫州方向，梁賊集結四十萬大軍，號有百萬雄師，如今正對洪州防線虎視眈眈。”
“若我軍主力盡出北上，洪州防線空虛，一旦梁賊趁虛而入，則我根基危矣！屆時腹背受敵，大勢去矣！”
“還請王上三思，不如我等先集結力量，擊潰豫州之敵，再行調轉兵馬，對付羌奴和叛國賊林清月！”
洪成范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頓時就讓部分被憤怒沖昏頭腦的將領瞬間冷靜了幾分，紛紛看向楊凡。
找林清月報仇固然很重要，可現在他們面前還有另一個強敵呢。
楊凡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洪成范身上，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洪將軍所慮的確屬實。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比起立刻擊潰朝廷大軍，羌奴之禍更加動搖人心。”
“若我等只顧內斗，卻放任羌奴在我大夏境內為非作歹，屆時天下會如何看待我等？他們會覺得我等是忠于陛下的忠臣，還是只顧爭權奪利的亂臣賊子？！”
楊凡此話一出，眾人頓時都有些愣住了。
的確。
如今羌奴大肆屠戮大夏境內的百姓，他們要是放任對方繼續為非作歹，只一心進攻大夏的“自己人”的話，那對燕王的威望及燕王當前所為的正當性都將產生巨大動搖。
“可是燕王殿下，我們把這些人當‘自己人’，他們可不會把咱們當自己人。”
“相反，這兩方敵軍說不定會在暗中勾結，形成兩面夾擊之勢，讓我等難以應對。”
洪成范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他此話一出，眾人頓時都面露為難之色。
不錯，他們用腳想都能想到，朝廷軍可不會因為他們要去打羌奴就停下進攻。
相反，他們只會與對方勾結，兩頭夾擊，將燕王殿下徹底消滅。
看到眾人為難又擔憂的神色，楊凡當即冷哼一聲。
“大家放心，梁堅匯聚天下兵馬，雖號稱有百萬雄師，但可戰之兵最多不超過四十萬，而且多為倉促拼湊，很多士兵都是直接從各處拉來的壯丁，一沒有經過戰事，二沒有經過訓練，軍心必然不穩。”
“而且誰說只有我們會陷入兩面夾擊之勢？梁堅要面臨的局面其實也是一樣的。如今隨著冀州袁刺史打出旗號，天下各地已經烽煙四起，對于這些舉義之人，梁賊難道就能坐視不管嗎？”
“他想要穩固自己的地位，就必須分兵鎮壓。現在他將這么多大軍都壓在豫州，那后方必然空虛，這種情況下他又能堅持多久呢？而且其糧草后勤，都依賴橫征暴斂，注定難以持久。”
“所以，在諸位去剿滅羌奴和林清月之時，洪州城就由本王親自守衛！”
“什么？！”
“王上不可！”
“萬萬不可！王上乃萬金之軀，豈可親身犯險，坐守空城？”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燕北、劉野、蘇紅、袁申、洪成范等所有將領，無不變色，紛紛出聲勸阻。
他們要想平滅羌奴，就肯定要帶走洪州防線的大批軍隊，能留在城中的兵馬必然不多。
結果楊凡居然說他要親自守城，這怎么能行？
一旦朝廷大軍大部壓上，城池難以守備，楊凡豈不就危險了？
燕北急道。
“王上！守城之事，交給其他人來辦，王上當退回通州，坐鎮中樞，統籌全局！”
劉野也急忙道。
“主公！您舊傷未愈，豈能再臨前線？若有不測，我軍軍心必潰啊！”
其他人也紛紛拱手，勸楊凡退回中樞，洪州城應該安排其他將領駐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