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也不再懷疑徐褚。
此人果然是個空有蠻力，一心想著忠君報國的莽夫，明知不可敵還這般逼著士兵前去送死，簡直愚蠢至極。
好不容易緩過了神，梁非凡這才召集其余將領前來議事。
多數將領根據徐褚的“試探”結果和己方探馬情報，紛紛認為洪州城防空虛、楊凡兵力捉襟見肘的情況屬實，眼下正是加緊進攻的良機。
梁非凡點頭，但心中那絲慣有的猶豫再次泛起。
萬一這是楊凡的誘敵之計呢？
思慮再三，他決定采用更“穩妥”的辦法。
“諸位，為防有詐，本將決定，從明日起，各部將領輪流率領本部兵馬，分批分時段，持續不斷向洪州各門發動進攻！”
“以此疲敵、耗敵，同時繼續試探，直至摸清其所有底牌，再行雷霆一擊！”
這時，坐在下首一直沉默寡言的李蕩北突然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氣。
“梁將軍，我等既已明知城中空虛，何不集結精銳，大軍一擁而上，畢其功于一役？”
“你如此分批添油，徒耗兵力士氣，若洪州城并無后手，豈非坐失良機？一旦拖延日久，楊凡主力回援，我軍危矣！”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徐褚更是一臉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蕩北。
不是，李將軍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希望燕王能贏嗎！
他這樣勸梁非凡進兵，一旦梁非凡真的接受了，城中虛實豈不是很快就會被試探出來了。
一瞬間，徐褚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
難不成自己被騙了？其實李蕩北是梁堅的人？
那自己幾次未盡全力，會有什么下場？
沒人知道徐褚心中在想什么，也沒人在意他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偷看梁非凡的臉色。
換做旁人，敢如此質疑主將決策，梁非凡必然暴怒。
但面對李蕩北，他卻不得不強壓火氣。
這位年輕將領作為大夏名將李定國之后，雖然沒什么實權，這一次也只是被當做吉祥物一般跟著出兵。
但靠著李定國留下的名聲，李蕩北在軍中和民間聲望極高，等閑動他不得。
梁非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
“李將軍有所不知，楊凡此人奸詐無比，最善用奇。這洪州城看似空虛，安知不是陷阱？分批進攻，正可細察其虛實，消耗其守備，穩妥為上。”
李蕩北卻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冷聲說道。
“用兵當果斷。你這般婆婆媽媽，猶豫不決，才是取敗之道。若因你之遲疑，貽誤戰機，致使大軍有失，該當何罪？”
一看這李蕩北這般不給自己面子，梁非凡頓時有些惱怒起來。
他一拍桌子，冷聲說道。
“李將軍，本將所作所為都是在為了大軍著想，那楊凡便是真得知道此處消息，你真覺得他能在短時間內回援嗎，可要是我軍貿然進擊，一旦敵軍城中有所埋伏，那就一切都完了！所以就依我所計，緩而圖之！”
看到梁非凡如此固執己見，李蕩北冷笑一聲，直接起身，拂袖而出，“既如此，你好自為之！”
帳中諸將個個低頭，不敢言語，心中卻各有思量。
這李將軍當真膽大，竟然敢當面駁斥梁非凡。
梁非凡被當眾如此頂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一拳砸在案幾上。
“豎子安敢如此！吾乃主帥，軍中之事，我自有決斷！爾等按令行事即可！都下去準備！”
眾將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退出。
徐褚跟在人群中，暗暗擦了把冷汗。
方才李蕩北言辭激烈，他還以為這位名將之后是要堅決與燕王為敵，著實緊張了一下。
幸好，梁非凡此人疑心病極重，李蕩北這一番勸誡，非但沒讓他下定決心出兵，反倒是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當天夜里，徐褚正準備歇息，忽有心腹親兵悄聲來報。
“將軍，李蕩北將軍派人來請您過營一敘，有要事相商。”
徐褚心中一動，立刻起身，隨著親兵悄然來到李蕩北的營帳。
撩開帳簾，他發現里面已有四五位將領在座，皆是平日口碑不錯、并非梁家嫡系、且對朝廷現狀多有不滿之人。
他們看到徐褚進來，紛紛點頭示意，眼神中多帶著好奇之色。
徐褚心中驚訝，沒想到軍中已有這么多“同道”。
李蕩北見人已到齊，示意親兵守好帳外，開門見山道。
“諸位，梁非凡此人剛愎無能，優柔寡斷，此戰敗亡，已是板上釘釘。我等世受國恩，當思報效，豈能隨梁家叔侄一同殉葬？當早謀后路，以求為國效力！”
有人立刻接口。
“李將軍所言極是！梁堅老賊挾持天子，禍亂朝綱，天下共憤。燕王殿下雖為藩王，然行事有度，治下清明，更有長公主支持。不如我等順勢投了燕王，隨他一起打進京城，清君側，正朝綱！”
這一提議得到好幾人低聲附和。
如今局勢不少人都看明白了，梁堅才是那個挾持陛下的奸臣。
燕王占據大義和實力優勢，投靠過去似乎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李蕩北卻緩緩搖頭。
“投靠燕王，固然是條出路。但諸位莫忘了，我等家眷妻小，大多尚在京城。”
“梁堅老奸巨猾，豈會不做提防？恐怕早已將我等家眷視為人質。若公然投燕，家人必遭屠戮。此乃投鼠忌器。”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陷入沉默。
眾人臉上皆現出掙扎與憂慮之色。
他們可以不顧自身安危，但家人的性命卻難以割舍。
“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坐以待斃，或繼續為虎作倀吧？”一名將領焦躁道。
李蕩北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需尋一法，既能撥亂反正，助燕王破敵，又能保全我等家小，甚至……讓我等能以‘忠臣’之姿，回歸朝廷。”
眾人面面相覷，這談何容易？
這時，徐褚看了看李蕩北，又看了看其他將領，猶豫片刻，把心一橫，開口道。
“末將……或有一物，可為諸位提供些許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