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陳方知點了點頭，隨后起身說道，“一旦我軍做出不敵徐將軍和李將軍的狀態，梁非凡的人必然會急于爭搶功勞，而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當他們迫不及待地沖上城頭之時，等待他們的便是我軍的雷霆一擊。”
“到時候，我等只需將這些潰兵驅趕回去，自然會讓敵軍自亂陣腳！”
聽完這番話，孟情懷也激動起來。
“好，就這樣辦！”
看他已然升起了斗志，陳方知點了點頭，隨后便讓他下去準備了。
……
第二天。
天光未亮，朝廷軍大營便已如同蘇醒的巨獸，開始蠕動。
梁非凡難得的一夜未眠。
面對宰相大人的催促逼迫，他已無心睡眠。
今日這一戰，他必須指揮好。
一旦失敗，等著他的就是罷官去職。
此刻梁非凡披著大氅，站在中軍大帳前的高臺上，望著營中逐漸集結的火把長龍。
冬日的凌晨寒意刺骨，他呼出的白氣在火把光中裊裊上升。
在他手中，是昨夜反復推演至深夜才完成的沙盤草圖。
“將軍，各部已開始用飯，辰時初刻可集結完畢。”親兵統領低聲稟報。
梁非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遠處李蕩北和徐褚營區的方向。
那里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兵甲碰撞和將領呼喝之聲，看起來正在積極備戰。
“李虎、蘇大海那邊如何？”梁非凡問。
“回將軍，李、蘇二位將軍已各點齊一萬精銳，半個時辰前便已派人前往徐、李二將軍營中聯絡，與其協同布置，共商破城之策。”
梁非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讓他們盯緊些。記住，今日之戰，徐褚和李蕩北所部必須沖在最前。若他們敢退縮，便以軍法論處——李虎和蘇大海有權當場執行！”
“是！”
“還有，”梁非凡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傳令各營：今日之戰，凡先登城頭者，賞千金，官升三級；凡擒殺敵軍重要將領者，賞萬金，封侯爵！此令，即刻通傳全軍！”
親兵統領心中一凜，知道梁非凡這是要以重賞激勵士氣，更要以此讓各部爭奪功勞，互相牽制。他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梁非凡獨自站在高臺上，望向東方漸白的天際。
洪州城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楊凡，無論你在洪州城還有何后手，今日，我必破此城！”他低聲自語，手按劍柄，“等我拿下洪州，攜大勝之威回師平叛，屆時朝中還有誰敢說我梁非凡無能？！”
……
辰時初刻，戰鼓擂響。
十萬朝廷大軍分作數路，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大營中涌出，向著洪州城蔓延而去。
腳步聲、馬蹄聲、車輪碾地聲混成一片沉悶的轟鳴，大地都為之震顫。
中軍大旗下，梁非凡銀甲銀盔，在一眾親衛簇擁下緩緩前行。
他手持千里鏡，仔細觀察著各部的推進情況。
西城門方向，楊山海率領的兩萬人馬最先抵達城下，開始架設云梯、推動攻城車。
城頭守軍箭如雨下，雙方很快陷入激戰。
南門、北門方向也陸續響起喊殺聲。
梁非凡特別關注的是東、北兩個主攻方向——那里，徐褚和李蕩北的部隊正在徐徐推進。
“報——”一騎探馬飛馳而至，“徐褚將軍所部已抵達東城門外三百步，正在列陣！”
“李蕩北將軍所部已至北城門外，開始準備攻城器械！”
梁非凡點了點頭，問。
“李虎、蘇大海的人呢？”
“回將軍，李虎將軍率部緊隨徐將軍軍陣左翼，蘇大海將軍所部則在李將軍軍陣后方策應。”
“很好。”梁非凡放下千里鏡，“傳令徐褚、李蕩北：即刻發起進攻！本將要在一個時辰內，看到我軍的旗幟插上城頭！”
令旗揮動，戰鼓節奏驟變，變得急促而狂暴。
……
東城門外，徐褚跨坐戰馬，望著眼前高聳的城墻。
他身后是八千本部兵馬，以及李虎派來“協同作戰”的五千人。
李虎本人則率另外五千人列陣在側后方，美其名曰“隨時支援”，實為監視。
“徐將軍，梁將軍有令，命你部即刻攻城！”
傳令兵策馬而來，聲音尖厲。
徐褚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那些面有菜色的士兵，又看了看李虎那邊盔明甲亮的精銳，心中冷笑。
他舉起手中長刀，聲若洪鐘。
“弟兄們！破城就在今日！隨我——”
“殺！！”
八千兵馬齊聲吶喊，推著云梯、沖車，向著城墻涌去。
箭矢開始從城頭傾瀉而下，不時有士兵中箭倒地。
徐褚身先士卒，揮舞長刀格擋箭矢，沖到城墻下。
“架云梯！”
十幾架云梯同時靠上城墻。
徐褚親自攀上其中一架，身手矯健。
城頭守軍拼命推拒，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
徐褚左躲右閃，險象環生，幾次差點被砸中。
下方，李虎在陣中冷眼旁觀。
副將湊過來低聲道。
“將軍，這徐褚倒是勇猛，不似作偽。”
李虎冷哼一聲。
“勇猛？莽夫罷了。讓他去消耗守軍，等城頭防御稍懈，你我再率精銳一舉登城——記住，登城后立刻控制城門，放我軍主力入城。這破城首功，必須是我們的！”
“將軍高明！”
城頭之上，陳方知與孟清懷并肩而立，觀察著戰況。
“陳先生，徐將軍那邊……”孟清懷看著徐褚在箭雨中奮力攀爬，不由得有些擔心。
陳方知羽扇輕搖。
“孟刺史放心，徐將軍自有分寸。你看，他雖看似勇猛直沖，實則每次都將將要登頂時便‘力竭’退下——既展現了勇武，又不會真的攻上城頭。”
孟清懷定睛細看，果然發現徐褚每每攀至離城頭只有幾步之遙時，便會因“躲避”滾木或被“友軍”拖累而退下，始終無法真正登城。
“那李虎所部呢？”孟清懷看向城外列陣的那支精銳。
陳方知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不急。先讓徐將軍再演一會兒，等李虎按捺不住，想要搶功之時……便是我們出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