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樣的情景,幾乎在城中各處都有發生。
百姓們盡管已經餓得不行,可是出于對燕王惡名的恐懼,讓他們根本不敢邁出門去。
陳安泰今日特意把城中各處都轉了一圈。
眼看城中依舊沒有一個百姓前來領粥,他不由嘆了口氣。
當晚回到府衙之后,他便第一時間求見了楊凡。
“燕王殿下,如今粥攤已經開設兩日,可卻沒有一個百姓愿意前來。恐怕真如董知府他們所言,城中百姓并不缺糧。”
“我看與其這樣徒耗糧食,不如去做些其他更有用的事情。”
陳安泰心知,這樣做下去是沒有意義的,反倒還會讓人覺得燕王殿下是個笑話。
然而楊凡卻是淡定無比,只是平靜地看向陳安泰說道。
“陳大人,如果可以的話,可否辛苦你再開一天?”
“這……”陳安泰頓時皺起了眉頭。
猶豫一番,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燕王殿下,你為何一定要開設粥攤?如果百姓不缺糧食吃,那咱們這粥攤就沒有開的必要!”
楊凡笑著搖了搖頭。
“百姓家中有多少余糧,我不清楚。但陳大人覺得,本王讓人免費來吃粥,卻連個想占便宜的人都沒有,你覺得是因為豫州城人人都品德高尚,還是因為什么?”
陳安泰愣了一下,隨后便反應過來。
“威脅!有人威脅這些百姓,不讓他們來吃粥!”
“不錯。”楊凡點了點頭,隨后繼續說道,“我相信有地方能做到讓百姓都能有飯吃,但是本王不相信一個地方可以默契到連個想占小便宜的人都沒有。所以這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百姓們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吃。”
一聽楊凡這番話,陳安泰趕忙點點頭。
“那燕王殿下,我這樣繼續開下去,真的會有百姓敢來吃嗎?”
楊凡微微一笑。
“當然會有。無論威脅百姓的人對百姓們說了什么,但人的饑餓是阻止不了的。”
“百姓們餓得不行了,自然會有人愿意前來。到那時,才是我們打開局面的時候。”
聽到楊凡這番話,陳安泰只覺得醍醐灌頂,隨后趕忙點了點頭。
“燕王殿下,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下去安排!”
“好。”楊凡點點頭。
等到他離開,夏若琳便走了進來。
“楊凡,你剛才說百姓們不敢來吃粥,是有人在威脅他們?這是真的嗎?難道是那刺史……”
看著他擔心的模樣,楊凡淡然一笑。
“區區一個刺史,還做不到這件事情。不過也差不多了。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聽到楊凡的話,夏若琳雖然依舊擔心,但還是點了點頭。
第三天早上,陳安泰一如既往地將粥鋪設了起來。
董天成等人看到這一幕,眼中都露出了一抹冷色。
“這老東西,可真是冥頑不靈啊!都這么多天了,他還在開粥攤。他就這么巴不得有人去吃他的粥嗎?”董天成眼神冰冷。
看著他這副頗有些憤怒的模樣,站在他身旁的一名鄉紳張杰冷笑一聲:“董大人,何必如此擔心?此人在這里做這般無用功,早晚會惹得燕王惱怒,到時候燕王自會找他的麻煩,何須我等擔心?”
聽到這話,董天成思索片刻,隨即點了點頭:“也是。這老東西這樣丟楊凡的面子,楊凡又豈會坐視不理?這姓楊的所圖的不過就是個好名聲罷了,現在沒有百姓理會他,他自然也做不下去。我們走!”
說完,董天成便帶著一群人離開,去處理其他事務了。
而此時,城中百姓聞到城中又有粥香彌漫,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們有不少人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如今面對這不斷飄來的白粥的香味,誰還能坐得住?
可恐懼還在他們心中彌漫。眾人就算再怎么心動,也還是不敢第一個邁出屋子去領粥。
“娘,我真的快要不行了……求求你,讓我吃一碗粥吧……”
昨天那戶人家里,小女孩酸軟無力地躺在地上,聞著外面的香味,聲音哀求地說道。
看到自家女兒這副已然撐不下去的模樣,婦人只覺心痛如絞。最終,她咬了咬牙:“現在不出去也是餓死……好,囡囡,我帶你去吃粥!”
說著,婦人便抱著誓死的決心,邁出了房門。
此時各家各戶之中,眾人看到居然有人從家里走出來了,都不由大吃一驚。看到兩人直奔前面的粥攤而去,不少人都搖頭嘆了口氣。
“哎,兩個可憐人,這下子損了燕王的面子,要被燕王給殺了……”
沒有人出言阻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婦人強撐著虛弱的步伐,總算是走到了粥攤前面。看著那位坐在后面、一臉微笑地看著他們的中年官員,她頓時有一種想要掉頭就跑的沖動。
但看了看懷里已經餓得不成樣子的女兒,最終,她還是停住了逃跑的步伐,而是聲音弱弱地開口說道:“我……我家中困難,想要討一碗粥喝……”
婦人此刻已經做好了挨一頓嚴厲訓斥的準備。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她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頓時都激動了起來。一名青年趕忙拿起碗,打出了一碗濃濃的白粥,激動地遞到他面前。
“這位大嫂,你們早該來了啊!你看,你家姑娘都餓得不行了,快,快把這碗粥喝了!”
聽到這番話,婦人不由愣在了原地——這些人竟然完全沒有兇神惡煞地對待他們,相反,還對他們這般和顏悅色!
她趕忙接過粥,遞到了女兒面前,隨后壓低了聲音說道:“快,快喝,喝完了咱們就回去!”
說著,她還抱著小女孩往旁邊躲去。
看到這一幕,剛才打粥的青年趕忙開口叫道:“這位大嫂,你怎地躲得如此之遠?你的粥還沒打呢!”
一聽這話,婦人頓時驚訝地轉頭看來:“我……我也有份嗎?”
“那是當然!”青年說道,“燕王殿下可說了,凡是吃不上飯、餓肚子的百姓,都可以領一碗肉粥喝,又怎會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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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饑餓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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