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懷前車之鑒猶在，你也要學他，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
這陳姓將領(lǐng)被梁少為的目光刺得心頭一寒，連忙低下頭，拱手道。
“末將不敢！末將只是……只是為洪州安危計，提醒公子謹慎……”
“謹慎？哼！”梁少為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我看你是被楊凡嚇破了膽！如今他重傷瀕死，軍心已亂，哪還有能力玩什么誘敵偷襲的把戲？若有伏兵，之前他重傷時為何不出現(xiàn)？若有奇兵，會坐視主君即將毒發(fā)身亡而不救？”
他環(huán)視眾將，見其他人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也或多或少因為此人的話而產(chǎn)生了一絲疑慮，心中更是惱怒，決定殺雞儆猴。
“既然陳將軍如此‘謹慎’，”梁少為語帶譏諷，“那今晚守城的重任，就交給你了！本公子留三千兵馬與你，你務必給本公子守好洪州！若出了半點差池，唯你是問！”
梁少為自然不準備留精兵在城中，他只是單純不想帶此人出戰(zhàn)罷了，到時候論功行賞，自己給他安上個怯戰(zhàn)的名頭，保管他死了還得受人唾罵。
陳晉聽到梁少為那冰冷戲謔的語氣，就知道自己因為這一句勸諫，徹底惡了梁少為，今后的仕途算是完了。
但他不敢抗命，只能硬著頭皮，深深一揖：“末將……遵命！”
其他將領(lǐng)見狀，更是噤若寒蟬，再無人敢提出異議，紛紛用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看向陳晉。
這人可真是愚蠢，到現(xiàn)在了還看不清局勢。
看無人再敢反對自己，梁少為滿意地點點頭，開始詳細部署晚上的伏擊計劃，整個人都顯得志得意滿。
經(jīng)歷了這么多場大敗，他總算是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此刻梁少為仿佛已經(jīng)看到楊凡的人頭被他踩在腳下的場景了。
……
是夜，月黑風高。
梁少為親率兩萬精銳，并著這些天從民間強行征來的兩萬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洪州，直奔通往青州的必經(jīng)之路——一處名為華容道的險要山道。
此地形似口袋，兩側(cè)山勢高聳，中間道路狹窄，是打伏擊的絕佳地點。
梁少為按照血書所言，判斷楊凡車隊必由此過，便將主力埋伏于兩側(cè)山嶺之上，只等燕軍進入口袋，便一舉殲之。
他穿著一身亮銀鎧甲，隱匿于山林陰影中，望著下方寂靜的谷道，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殘忍。
他仿佛已經(jīng)聽到了燕軍的慘叫，看到了楊凡在絕望中被自己斬落馬下的畫面。
每每想到這個場景，梁少為就只覺得渾身舒坦。
子夜時分，華容道山谷中萬籟俱寂，唯有夜風穿過狹窄隘口的嗚咽聲。
梁少為屏息凝神，全身的血液都因期待而隱隱沸騰。
他緊緊盯著山谷的入口處，仿佛一頭潛伏的獵豹。
果然，沒過多久，陣陣車馬輪轂之聲便由遠及近傳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梁少為精神大振，極目遠眺，只見一片蜿蜒的火把長龍正緩緩移入山谷入口，火光映照下，隱約可見數(shù)十架馬車的輪廓，隊伍拉得很長，看上去正是一支急于趕路、護送重要人物的隊伍。
“來了！”梁少為心中狂喜，幾乎要按捺不住立刻進攻。
但勝利近在眼前，梁少為絕不允許有任何意外。
他強壓下立刻下令攻擊的沖動，低聲傳令左右。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妄動！放他們?nèi)窟M來，等楊凡的王駕到了谷中再動手！”
在他的設(shè)想中，楊凡必然被嚴密護衛(wèi)在隊伍核心。
他要用最穩(wěn)妥的方式，確保這條大魚無法逃脫。
車馬隊伍全然不知危險臨近，依舊保持著速度，很快就全部進入了這處形同口袋的險要山谷。
只不過沒人注意到，模糊的火光之下，整整數(shù)十輛馬車，守在馬車前后左右的兵馬卻是極少。
眼看目標已盡入彀中，梁少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猛地揮手下令。
“動手！”
霎時間，埋伏在山谷兩側(cè)的朝廷軍弓弩手萬箭齊發(fā)，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向谷底的車隊。
與此同時，梁少為親自率領(lǐng)精銳主力，如同決堤洪水般從山坡上沖殺而下，喊殺聲震天動地，誓要將這支“燕軍主力”碾為齏粉。
然而，當他們沖近車隊時，預想中的驚慌抵抗并未出現(xiàn)。
不，準確的說是，這支車隊根本就沒有多少人護衛(wèi)。
那少數(shù)幾個穿著重甲的士兵車夫，在梁少為他們發(fā)起進攻的一瞬間就向后逃去。
此刻梁少為帶人一沖下來，看到的只有一整排馬車。
箭矢射在馬車篷布上，發(fā)出沉悶的噗噗聲，卻聽不到一絲人喊馬嘶。
沖在最前面的朝廷軍士兵猛地砸開一輛馬車的車廂，伴隨著嘩的一聲響，只見大量草木滾落而下，里面卻根本沒人。
“怎么回事？！”
“車里沒人！”
驚疑的叫聲此起彼伏。
梁少為心頭猛地一沉，一種極度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
他策馬沖到一輛傾倒的馬車旁，用劍挑開破爛的遮蓋物，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人或物資，而是堆積的干柴、草屑，以及此刻正從中汩汩流淌出來的黑色火油！
刺鼻的火油味撲面而來，梁少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
“中計了！快撤！”他聲嘶力竭地大吼，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調(diào)。
可是，為時已晚。
迎接他的，是山谷兩側(cè)更高處響起的、更加雄壯震天的吶喊聲。
緊接著，是幾聲轟隆巨響。
早已埋設(shè)在谷口和谷尾的炸藥被同時引爆，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泥土轟然垮塌，瞬間將梁少為大軍進退的道路徹底封死！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側(cè)山嶺上亮起了無數(shù)火把，數(shù)千名嚴陣以待的燕軍精兵現(xiàn)身，為首的將領(lǐng)正是燕北。
他目光冷冽，毫不猶豫地下令。
“放火箭！”
無數(shù)帶著火焰的箭矢劃破夜空，如同流星雨般墜入堆滿引火物的谷底。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