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對她笑了笑，隨后才看向孟清懷等人。
“孟刺史，此次北伐，洪州城便全權托付給你了。”
孟清懷立刻鄭重的一拱手道。
“王上放心，老夫必竭盡全力，守住此城！”
“不。”楊凡搖了搖頭，“若梁非凡當真敢傾全軍之力來攻，你等不必死守。”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洪州向西劃出一條弧線。
“這幾日我已將大部分百姓轉移，你只需將剩下的沒有轉移的人轉移完成即可，若敵軍真敢全軍壓境，你可率軍撤離，沿此路西進，直至與我會合。記住，保存實力，方為上策。”
孟清懷略一思索，明白了楊凡的用意，點頭應道。
“老臣明白了。若事不可為，便依王上之計，棄城西撤。”
楊凡見他領會，臉上露出笑意。
“不過以梁非凡的膽量，怕是很難有這個勇氣了。”
廳中眾將聞言，皆相視而笑。
這些日子梁軍在豫州的表現，眾人都看在眼里。
十幾萬大軍，不思進取，整日挖溝筑墻，簡直成了筑城工兵。
這般畏首畏尾的主將，怎敢趁楊凡出兵時強攻洪州？
“好了。”楊凡收斂笑意，“各部按計劃準備，明日寅時造飯，卯時開拔！”
“遵命！”
……
翌日，天光未亮。
洪州城外，黑壓壓的大軍已列陣完畢。
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刀槍在微光中泛著寒芒。
楊凡與夏若琳并騎立于陣前。
夏若琳今日換了一身銀甲，外罩杏黃披風，雖顯英氣，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抹屬于女子的柔美。
葉紅菱率百余趙國精騎護衛在側，目光不時掃過四周，警惕異常。
“出發！”
隨著楊凡一聲令下，大軍立刻開拔。
霎時間，馬蹄聲、腳步聲、車輪滾動聲匯成一片，浩浩蕩蕩向北而去。
楊凡并未刻意隱藏行軍動靜。
當然了，數萬人的隊伍，要想完全瞞過敵軍耳目本就不可能。
更何況，他本就是想通過此舉告訴梁非凡——就算本王走了，洪州城空了，你，敢來嗎？
……
當天晚上，豫州的臨時大帥府里。
“什么？楊凡率軍出城北上了？”
梁非凡霍然起身，盯著跪在地上的斥候，“這消息可確鑿？”
“千真萬確！”斥候今日趕了一整天的路，此時仍喘著粗氣，“小的親眼所見，燕王旗號向北而去，隊伍綿延數里，至少三四萬人！”
廳中眾將面面相覷。
梁少為拄著拐杖，聞言冷笑道。
“四叔，這必是楊凡的詭計！他故意大張旗鼓北上，實則肯定已經在暗中埋伏，想誘我們出兵攻打洪州，他好殺個回馬槍！”
如果斥候來報的是楊凡悄悄出城離開，那梁少為絕對會第一時間就要讓梁非凡出兵。
可一聽楊凡壓根就沒有隱藏聲勢，梁非凡便已經看穿了他的計策。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點頭贊同。
“少.將軍說得有理。楊凡此人過于狡詐，不可不防。”
“洪州乃其根基，他豈會真將空虛的城池留給咱們？”
“定是誘敵之計，燕王這是因為后方失守而感到恐懼了，故意用此舉逼我等出兵，他好一網打盡，再馳援后方！”
聽到這些將領的分析，不少人都點了點頭。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一名老將沉吟道。
“將軍，涼州和兗州等地戰事吃緊乃是事實。楊凡若再不去救，后方真可能被羌人捅穿。此時出兵，合乎情理。”
“荒謬！”梁少為駁斥道，“便是楊凡在乎后方，但他正與我軍對峙，這種時候他敢離開，他就不怕咱們趁虛而入？”
兩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梁非凡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
他心中其實傾向于梁少為的判斷。
楊凡狡詐，他這一次出兵太過明顯，反而可疑。
但萬一是真的呢？
若楊凡真帶走了主力，而自己卻因疑心錯失良機，日后宰相大人問責起來……
他目光在廳中掃視，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徐褚身上。
“徐將軍。”梁非凡開口道，“你素來忠勇，依你看，此事真相如何？”
眾人都立刻看向徐褚。
徐褚可是以勇武聞名的將領，往日里但凡提及討伐燕王，他必是慷慨激昂，主張強攻。
徐褚立刻抱拳出列，神色平靜。
“末將以為，燕王確實狡詐，其行為虛實難辨，我能當先遣一軍試探。”
“哦？”梁非凡眼睛微瞇，“那這么說……許將軍可愿往否？”
“末將愿往。”徐褚回答得毫不猶豫。
廳中立刻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幾個梁黨將領交換眼神，皆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這徐褚還真是個愣頭青。
若洪州真有埋伏，他這一去，怕是要兇多吉少。
梁少為更是冷笑連連。
“徐將軍果然忠勇可嘉。那便請將軍率八千精兵，前往洪州一探虛實。不過將軍可不要太勉強了，遇到敵軍埋伏你就算逃跑，我等也不會怪罪于你的！”
梁少為很清楚，這徐褚就是個楞頭青，之前也是擔心他這楞頭青的脾氣會壞事，梁非凡才沒有帶他出戰。
自己不這樣說還好，但他這么一說，徐褚肯定會拼命了。
徐褚抬頭，目光坦然。
“少，將軍放心，末將自當審時度勢，一旦敵軍勢大，我定會以保全兵力為首要任務，以求及時回稟軍情。”
他這話說得中規中矩，卻讓梁少為一愣。
他本以為徐褚會說“自己必將死戰不退”，沒想到他竟如此坦然就說出撤退的事情了。
“好。”梁非凡拍板，“便由許將軍率八千人馬，前往洪州方向試探。切記，以探查為主，不可浪戰。”
“末將明白。”
……
次日一早，徐褚領兵出營，八千士卒列隊而行。
從豫州出來沒多久，便可見到路上筑著一道道矮墻，其間還夾雜著道道溝槽。
只不過隨著遠離豫州城，就見本該加緊速度筑墻挖溝的士兵都在偷懶，不是一群人聚在火堆旁聊天打屁，就是躲在帳篷里睡覺。
直到看到徐褚帶兵前來，一群人才趕忙站起身，手忙腳亂的想要去拿東西裝出干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