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適應著體內澎湃洶涌、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強大力量。
處于這種被高度強化的狀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原始的、暴烈的、渴望破壞與毀滅的沖動,正隨著力量的奔流而在心底不斷滋生、放大。
這是外來力量中蘊含的火鳳真靈戰意與天魔之氣本身特質結合后的自然影響。
得虧此地空曠,且對面是魔清秋,若是周圍有城池生靈,他恐怕真要先找點什么東西來宣泄一下這股躁動的破壞欲,才能心平氣和地投入戰斗。
“你也小心些。”
江塵羽赤紅的眸子鎖定魔清秋,提醒道:
“等下打起來,力量收放可能不如平時精細。”
“主人盡管放手施為!”
魔清秋嫣然一笑,周身精純的魔元也開始鼓蕩,衣裙無風自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擺開一個嫵媚又危險的起手式,眼中斗志昂揚:
“只要主人別把清秋這張臉、還有身上其他主人可能喜歡的地方給打壞了就行。
其他地方,隨便主人‘招呼’,清秋受得住!”
她話里有話,帶著撩撥,也帶著對自已實力的絕對自信。
話音落下,谷地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剎,兩道身影同時從原地消失!
“轟——!”
赤紅與深黑的光影悍然對撞的瞬間,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地面堅硬的巖石都削去了厚厚一層,煙塵彌漫。
江塵羽周身纏繞著熾烈的火鳳虛影與深沉魔氣,一拳轟出,簡樸直接,卻帶著崩山裂海般的巨力與高溫。
魔清秋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險險擦著拳風掠過,原先站立處已被轟出一個焦黑的深坑,邊緣巖石熔化流淌。
她順勢反擊,纖手五指成爪,漆黑的魔元凝聚成五道尖銳無比的刃芒,撕裂空氣,刁鉆地襲向江塵羽肋下、咽喉等要害,角度狠辣,正是她所擅長的近身搏殺技。
江塵羽不閃不避,體表赤紅魔氣自動流轉,形成一層灼熱的護盾。
“嗤啦!”
刃芒劃過護盾,發出刺耳聲響,留下幾道深深的痕跡,卻未能破防。
江塵羽反手一掌拍出,掌風熾熱如火浪。
熱辣魅魔急退,衣角被擦中,瞬間焦黑卷曲。
初交手,高下立判。
江塵羽在令牌加持下,力量、速度、防御全方位碾壓,戰斗風格更是大開大合,以力破巧。
魔清秋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穿梭的雨燕,靈動迅捷,卻始終被那磅礴的力量所壓制,只能憑借高超的身法與戰斗本能游斗、試探,偶爾反擊也難奏效,場面看似一邊倒。
但江塵羽很快察覺到了異樣。
魔清秋的眼神,太亮了。
那不是處于下風的焦急或凝重,而是一種近乎興奮的、燃燒的斗志,甚至帶著一絲計謀得逞般的狡黠。
她每一次閃避都看似驚險,卻總在毫厘之間;每一次看似拼盡全力的反擊,都精準地打在他力量轉換或招式銜接的細微間隙,逼得他不得不稍稍調整。
“主人,用力啊!
這點程度,可不像您的風格!”
魔清秋在一次驚險地避開橫掃而來的火焰劍氣后,甚至還有余力出聲調侃,氣息微喘,臉頰因劇烈運動而泛紅,眼神卻挑釁十足。
江塵羽眉頭微蹙,攻勢稍緩。
他確實留手了。
鳳凰令牌的力量狂暴而陌生,他需要分心壓制其中那股暴戾的毀滅沖動,更擔心一個控制不好,真的重創魔清秋。
他的攻擊看似兇猛,實則都避開了致命處,力量也收束了至少三成。但魔清秋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并且正在利用這一點!
果然,下一刻,魔清秋的戰斗風格陡然一變!
她不再一味游斗閃避,反而開始主動迎擊!
面對江塵羽一道斜劈而來的火焰刀芒,她竟不閃不避,周身魔元匯聚于右臂,硬生生一拳轟了上去!
“砰!”
黑紅光芒炸裂,魔清秋悶哼一聲,整條右臂衣袖粉碎,露出白皙卻瞬間通紅、微微顫抖的手臂,顯然受了不輕的震蕩傷。
但她竟借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形以更快的速度突進,左手指尖凝聚一點極度凝練的漆黑魔光,直刺江塵羽胸前空門——那里是他剛剛發出攻擊后,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破綻,極其短暫!
江塵羽瞳孔微縮。
他完全來得及運轉力量防御或反擊,但那需要調動更狂暴的令牌之力,很可能震傷甚至他心念電轉間,竟選擇微微側身,準備用肩部不那么要害的位置硬扛這一擊。
他同時左手化掌為指,點向魔清秋手腕,試圖以巧勁化解。
然而,就在他側身、力量集中于左手指尖的剎那,魔清秋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她那看似全力刺出的左手指尖魔光驟然消散,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扭轉,原本的攻擊化為虛招,真正的殺招來自于她一直垂在身側、看似受創無力的右臂!
那右臂之上,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淡淡的、與她本身魔元略有區別的、更加清澈冰冷的幽藍光澤——是魔清雨的靈魂之力!
姐妹二人竟在電光石火間完成了無縫隙的切換與配合!
“嗤!”
覆蓋著幽藍光澤的指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江塵羽因側身而露出的、肋下某處靈力運轉的節點之上!
這一擊力量并不算特別強,卻妙到毫巔,時機近乎無可挑剔!
江塵羽身體猛地一僵,體內奔流不息的熾熱魔氣出現了極其短暫、不到十分之一瞬的滯澀。
對于他們這個層次的戰斗,這已是致命的破綻!
魔清秋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嬌叱一聲,蓄勢已久的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腿風凌厲,直掃江塵羽下盤!
同時,她張口吐出一道粉紅色的、近乎無形的音波——魅魔天賦神通“攝魂魔音”,直沖江塵羽識海!
下盤受襲,識海受擾,體內力量又微微一滯,江塵羽頓時陷入了短暫的、全方位的被動。
他暴喝一聲,強行催動令牌之力,赤紅魔焰沖天而起,試圖以絕對的力量震開一切。
但魔清秋仿佛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那記掃腿竟是虛招,真正的目的是逼他重心上浮、力量上涌!
在他魔焰爆發的前一瞬,她已如同泥鰍般貼地滑開,同時雙手結印,一道早就暗中布置好的、由純粹魔元構成的“縛靈暗索”從江塵羽腳下陰影中驟然彈出,趁著他力量上涌、下盤相對空虛的瞬間,纏繞而上!
雖然這暗索在赤紅魔焰下堅持不了半息就被燒毀,但這半息,對魔清秋來說已經足夠!
她身影再閃,這一次,竟然直接合身撞入了江塵羽因爆發魔焰而中門大開的懷里!
完全是一副放棄防御、同歸于盡的打法!
江塵羽心中一驚,此時他若全力爆發,魔焰足以將撞入懷中的魔清秋重創。
但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電光石火間,他硬生生將爆發的魔焰收回大半,化攻為守,雙臂交叉格擋,同時身體微側,準備承受撞擊。
“嘭!”
魔清秋結結實實地撞在他交叉的雙臂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都后退數步。
但魔清秋似乎完全不顧撞擊的反震,在身體接觸的剎那,她那雙嫵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竟然主動散去了大部分護體魔元,僅以肉身承受部分反震之力,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瞬間蒼白。
而她空門大開的胸口,完全暴露在了江塵羽面前——他只需輕輕一擊,甚至只是殘余的魔焰余波,就能讓她失去戰斗力。
江塵羽的手抬了起來,指尖赤紅魔氣繚繞。
他看著魔清秋蒼白的臉、嘴角的血跡、以及那雙依然亮得驚人、帶著笑意的眼睛,這一擊,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所有的算計、實力差距,在這一刻都敗給了這份毫不掩飾的信任。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與心軟,勝負已分。
魔清秋強忍著體內的氣血翻騰和傷勢,抓住這最后的戰機,被震開的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再次探出,這一次,沒有凌厲的攻勢,只有輕柔卻精準無比的兩指,輕輕點在了江塵羽脖頸之上。
江塵羽身體微微一麻,雖然以他的修為,這效果轉瞬即消,但按照比試的規則,要害受制,他已算是落敗。
他散去周身涌動的赤紅魔氣,眼中那抹妖異的赤紅也緩緩褪去,變回深邃的黑色,令牌的加持效果正在快速消退。
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氣息虛弱卻笑容燦爛的魔清秋,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贏了。”
話音落下,魔清秋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下來,腳下一軟,差點栽倒,被江塵羽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順勢軟綿綿地靠進他懷里,仰起蒼白卻帶著勝利者得意笑容的小臉。
她知道,如果江塵羽不擔心傷到她,自已根本無法像現在這樣贏下這場比賽。
如果江塵羽對她的信任少一分,在最后關頭沒有收手,她也只會是慘勝,甚至可能兩敗俱傷。
所以,這場勝利,不僅僅是實力和戰術的勝利,更是對江塵羽心意把握的勝利。
在她感覺,自已仿佛是贏了兩次——贏了比試,更贏了面前這個男人那份克制不住的關心與溫柔。
這時,那雙嫵媚眼眸中的神采微微一變,多了幾分清澈與嗔怪——是魔清雨的意識短暫浮現。
她借著姐姐的眼睛,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江塵羽一眼,靈魂傳音帶著氣惱:
‘打的時候瞻前顧后,明明能贏的!
對我們對我們用得著這么小心翼翼嗎?真是……’
但這份嗔怪之下,那悄然投向江塵羽的目光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與柔和。
她雖嘴上抱怨,心里卻無比清楚,也無比受用——正是因為在乎,才會束手束腳;正是因為珍惜,才會寧可認輸也不愿冒險傷她們分毫。
這份克制與溫柔,比任何酣暢淋漓的勝利,都更讓她們心動。
江塵羽看著懷中佳人眼中變換的神采,哪會不明白這對姐妹花的心思。
他既好氣又好笑,更多是無奈。
不過,這場切磋也讓江塵羽對令牌加持下的自已,有了更清晰、更實際的評估。
‘在這種狀態下,絕大多數剛入大乘境初期的強者,真打起來,勝負或許五五開,甚至我憑借天魔體的詭異與戰斗經驗還能占些上風。’
他一邊為靠在自已懷中的魔清秋梳理紊亂的氣息,一邊在心中冷靜盤算。
‘即便遇到那些在大乘境沉浸多年、根基深厚的老怪物,或許不敵,但他們想在一兩招內瞬殺我,也是絕無可能。我至少有數種保命脫身的手段。’
至于即將面對的那些此界妖王與合體境修士,江塵羽的評估則更為自信:
若是以這般狀態全力突襲,配合空間手段與天魔特性的詭異,尋常妖王我應當有機會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就將其核心擊破,令其連像樣的反抗或逃遁都難以組織,更別說掀起什么風浪了。
評估完畢,心下大定。
他身形一閃,便離開了這片荒蕪山脈,悄然返回了羽殤皇宮為他準備的靜室。
在魔清秋帶著促狹笑意的目光注視下,江塵羽有些無奈地開口: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愿賭服輸,說吧,你到底想要什么獎勵?這次確實算你贏了。”
他承認得爽快。
雖然自已確有多處留手,顧忌頗多,但江塵羽也心知肚明,對面的魔清秋同樣未盡全力。
至少,她那壓箱底的、可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幾種禁忌秘術并未動用,更多是在戰術、配合與心理上做文章。
若真是生死相搏,底牌盡出,在魔清雨那神出鬼沒的靈魂輔助下,勝負或許真是五五之數。
當然,若僅有魔清秋一人,江塵羽有十足把握能將其壓制。
“獎勵嘛……”
魔清秋歪著頭,作思考狀,眼底卻閃爍著早有預謀的光芒:
“清秋倒也沒有什么過分的要求……就是,想和主人一起,安安靜靜地泡一次溫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