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連番激戰的壓力,或許是鳳凰令牌力量觸及大乘門檻帶來的奇異視野,又或許是魔清雨那清冷神魂之力的特殊引導,江塵羽感覺自已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
時間與空間的細微脈絡,仿佛在眼前若隱若現。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劍訣,也沒有催動驚天動地的火焰,只是遵循著那股感悟,將全身心調整至巔峰的力量。
融合了接近大乘的靈力、精純的天魔之氣、火鳳神焰的熾烈,以及魔清雨賦予的那一絲清涼魂力——盡數灌注于劍鋒。
隨后,朝著那“需要被修正之處”,平平無奇地,向前遞出了一劍。
這一劍,看似極慢,慢到軌跡清晰可見;又仿佛極快,快過了思維的反應。
劍出的剎那,以江塵羽的劍尖為起點,一股難以言喻的“凝滯”感悄然彌漫開來。
并非絕對靜止,而是一種時空的“粘稠”。
遠處觀戰的眾人,無論是羽殤將士,還是殘存的妖獸,都驚愕地發現,那原本正瘋狂燃燒幽綠火焰、欲要做最后撲擊的魔陽犼,其迅猛的動作驟然變得遲滯無比,如同陷入無形琥珀中的飛蟲。
它周身洶涌的妖氣、濺射的毒液、閃爍的邪光,都仿佛被放慢了數十倍,呈現出一種詭異而令人心悸的緩慢動態。
“吼……?!”
魔陽犼那布滿眼珠的軀體劇烈震顫起來,數十顆眼珠同時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驚駭。
它感受到了,感受到周遭的空間正在排斥它、時間正在遠離它!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更高層次規則碾壓的大恐怖,瞬間攫住了它的神魂。
“不——!!!”
無聲的咆哮在它靈魂深處炸響。
生死關頭,這頭狡詐而強大的妖皇再也顧不得其他,瘋狂地燃燒起自已漫長歲月積累的生命本源。
磅礴的妖力混合著壽命燃燒的慘烈光芒,從它體內炸開,試圖撐開這無形的時空禁錮。
“嗤啦……”
仿佛布帛被強行撕裂的細微聲響在法則層面響起。
在付出慘重代價后,魔陽犼終于讓那凝固的時空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松動,龐大的身軀得以微微偏移。
然而,就在它剛剛掙得這毫厘之機,心中剛升起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時——
那道看似緩慢推進的劍氣,已然無聲無息地,掠過了它布滿了厚實鱗甲與惡心粘液的脖頸。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沒有絢爛的能量對沖。
魔陽犼那顆碩大、布滿瘤狀凸起和流淌粘液的丑陋頭顱,與它那仍舊燃燒著幽綠火焰、覆蓋暗金鱗甲的雄偉身軀,悄然分離。
切口處光滑如鏡,先是一線極細的焦黑,隨即才有無頭的妖血如噴泉般遲滯地涌出,又在觸及劍氣殘留的湮滅之力時迅速化為青煙。
頭顱翻滾著飛起,那數十顆顏色各異的眼珠,在生命最后的光景里,竟奇跡般地統一了“視線”,齊齊投向遠處收劍而立的江塵羽。
它眼神中沒有預想中的滔天怨恨與恐懼,反而充斥著一片茫然的、近乎空洞的驚嘆。
它似乎直到隕落,也無法理解,為何雙方的氣息差距并未達到天塹,可真正交鋒時,自已竟連讓對方稍微認真一點的資格都沒有,便如同草芥般被收割了生命。
隨著魔陽犼的隕落,戰場上那令人窒息的“凝滯”感悄然消散。但殘存的妖獸心中,卻仿佛被更冰冷、更絕望的寒意永久凍結。
江塵羽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那玄奧的感悟光芒緩緩斂去,心境重歸古井無波。
魔陽犼伏誅,赤瞳魔兔與荊棘龍豬早已在先前的攻擊中非死即殘,三大頂尖威脅盡去,這場原本看似懸殊的圍剿之戰,其實已然塵埃落定。
剩下的,不過是清理戰場,追剿殘敵罷了。
“快逃!!!”
不知是哪頭妖王率先發出凄厲絕望的嘶吼,殘存的十數頭妖王以及無數中低階妖獸,徹底崩潰。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它們再也不敢存有絲毫僥幸,化作無數道流光,向著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瘋狂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它們只盼望那恐怖的人類顧及不暇,自已能成為僥幸漏網的那一個。
江塵羽冷眼看著這鳥獸散的景象,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早在它們匯聚、叫囂之時,他暗中布下的封鎖與干擾陣法,便已如同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這片核心戰場。
只見一些眼看就要遁入山林、鉆入地底或沒入云層的妖王,周身空間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隱匿的身形被迫顯現;一些試圖施展血遁秘法的,周身血光莫名紊亂潰散;更有甚者,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原處打轉,仿佛陷入了鬼打墻。
看著它們眼中那由瘋狂逃竄瞬間轉為極致驚恐、絕望的眼神,江塵羽心底,一股被強大力量浸染滋長出的、近乎本能的暴戾與吞噬欲望,竟悄然抬頭。
視野中的那些妖獸,似乎不再是對手,而是一團團行走的、散發著誘人能量的“血食”。
一股想要將它們盡數撕碎、吞噬,以滋養自身魔功的沖動,在胸腔間躁動。
“江塵羽。”
就在這時,那道清冽如泉、卻又帶著明顯擔憂的輕柔女聲,再次在他心間響起。
是魔清雨。
聲音入耳,如同清泉滌蕩心塵。江塵羽眼眸中那一閃而逝的血色與暴虐,頃刻間消退得無影無蹤,恢復了一片清明。
他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這是過度依賴和驅使遠超自身境界的鳳凰令牌力量,所帶來的負面侵蝕。
若非魔清雨時刻關注,以她獨特的神魂之力及時喚醒,長久沉浸于此,道心必受污染。
“多謝。”
他在心中默默對魔清雨道了一聲,隨即迅速評估了一下體內殘余的力量。
鳳凰令牌的光芒已不如最初熾盛,但余威猶在。
“我還能再清理掉大約三分之一的殘敵!”
江塵羽對依附于已身的魔清雨意念說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姐妹了。沒問題吧?”
“放心!”
魔清雨的回應立刻傳來,語氣輕快而堅定,隱隱還帶著一絲終于能大展身手的興奮:
“你盡管處理那些棘手的,漏網之魚和那些雜兵,交給我和姐姐便是。
我倆保證不會放跑一個!”
另一邊,魔清秋也似乎接收到了妹妹傳遞的信息,手中攻擊愈發凌厲霸道,將周圍妖獸清空一片后,抽空向江塵羽這邊投來一個“放心,看我們的”的眼神。
兩姐妹顯然都憋著股勁,要在此刻好好表現一番。
江塵羽見狀,不再多言,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身形一動,再次化作收割生命的流光,主動沖向那些被困陣中、最為強大的妖王殘黨。
天羽劍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帶走一位妖王的生機,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
最后的清剿,又持續了約莫數百息的時間。
當江塵羽感覺丹田氣海近乎枯竭,經脈隱隱作痛,連催動鳳凰令牌都感到神魂疲倦時,他終于停下了身影,懸立于一片狼藉的戰場上空。
放眼望去,原本妖獸嘶吼、妖氣沖天的平原,此刻已化為巨大的墳場。
妖王的尸骸如山堆積,低階妖獸的殘軀更是鋪滿了大地,鮮血浸透土壤,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能量湮滅后的焦糊味。
但,屬于敵對妖獸的氣息,已然悉數沉寂。
一個都沒跑掉。
江塵羽心中暗忖,若非帶了清秋清雨這對姐妹花前來,單憑自已,在力量開始衰退后,難免會有幾只特別擅長隱匿或逃遁的妖王成為漏網之魚。
她們的補刀與清場,確實完美彌補了可能的疏漏。
他緩緩降下身形,落在一直處于后方緊張觀戰、偶爾出手防御流矢的陸千秋身旁。
羽殤女皇此刻臉色微微發白,并非受傷,而是極度的震撼與激蕩情緒所致。
她身上華麗的戰甲沾染了些許塵土和濺射的血沫,略顯凌亂,卻更襯得她眼神明亮得嚇人。
江塵羽沖她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開口:“我應該,沒有讓陛下失望吧?”
陸千秋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搖頭,幅度之大,使得發髻上的金步搖都跟著劇烈晃動,發出細碎的撞擊聲。
“仙使閣下何出此言!”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平復些許:
“您……您簡直是神威蓋世!遠超千秋所能想象!”
她語速很快,充滿了由衷的敬佩與狂喜。
原本預想中的慘烈國戰、生死存亡,竟在眼前男子一人一劍之下,化為了一場單方面的、碾壓式的殲滅表演。
她除了在最開始時配合釋放了武魂威壓,干擾了部分低階妖獸,后續幾乎就成了純粹的看客。
這種體驗,如夢似幻,卻又無比真實——周圍那濃烈的血腥氣和妖王尸體散發出的殘余威壓,無不在證明這一切的真實不虛。
“如此便好。”
江塵羽對她的激動反應并不意外,語氣依舊平靜,轉而談及后續:
“那么,剩下另外兩大帝國的事宜,便無須我再插手了吧?
那兩大帝國,你若能順勢吞并,便放手去做;若暫時力有未逮,也必須讓他們舉國上下,如同羽殤一般,虔誠信仰‘鈺仙人’。”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地看向陸千秋,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但說出的話卻讓陸千秋心頭驟然一緊:
“此事若辦不妥,我可是會失望的。”
這平靜的話語,聽在陸千秋耳中,卻不啻于一道驚雷,又像是一盆冰水,瞬間將她因大戰獲勝而產生的亢奮與燥熱澆熄了大半。
她立刻聽懂了其中的敲打之意:
仙使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激動歡呼的附庸,而是一個能高效執行他意志、穩固傳播信仰的代理人。
如果她做不到,那么眼前這位擁有顛覆一國能力的仙使,完全有能力換一個合作對象,或者換一個女皇。
陸千秋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肅穆,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莊重。
她后退半步,向著江塵羽深深一禮,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響起:
“仙使閣下放心!
傳播鈺仙人信仰,乃千秋此生首要之責,亦是羽殤帝國萬世不移之國策!
千秋在此立誓,必竭盡所能,傾全國之力,讓仙人之光照耀此界每一寸土地!若最終成果不能令您滿意……”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江塵羽,一字一句道:
“無須您親自動手,千秋自當于鈺仙人神像前,自刎謝罪,以贖無能之過!”
見她領悟得如此透徹,表態如此決絕,江塵羽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滿意之色。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再次輕輕拍了拍陸千秋的肩膀。
這一次,手掌落下時,似乎比之前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象征著應許的分量。
“好,我記住你今日之言了。”
江塵羽收回手,負于身后,望向遠方正在收斂戰場、救治傷員的羽殤軍隊,以及更遠處似乎已經開始騷動不安的兩大帝國軍營方向,緩聲道:
“好好做事。只要你與羽殤不負此諾,我便可承諾,我會一直站在你們身后。”
聽到江塵羽這蘊含深意的承諾,陸千秋心中激蕩,連忙重重點頭,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她恭敬地垂首侍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再度動起來的身影。
......
戰場上,江塵羽的身影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淡影,如同秋風中掃過落葉的無形之手,優雅而高效地掠過尸橫遍野的平原。
“快點打掃完戰場去見詩鈺吧,那丫頭應該都快等不及了!”
他神識掃過每一具尚有價值的妖王乃至大妖尸骸,指尖儲物戒指光華輕閃,便有一具相對完整、妖氣未散或身具特異材料的妖獸軀體憑空消失,被妥善收入容量驚人的儲物空間之中。
他自然不會放過這些頂尖的戰利品。
當然,他的“勤儉”也極有原則。對于那些在戰斗中已被徹底摧毀、支離破碎,或是本身價值不高、種族常見的妖獸尸體,他看也不看。
尤其是一些生前擅長毒、腐、穢等神通的妖獸,其尸體往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或詭異的污染,這類“垃圾”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留給羽殤的人后續慢慢清理或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