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沒有謝曦雪,便沒有如今的江塵羽。
這份淵源,這份彼此成就的深刻羈絆,早已超越了尋常師徒,也超越了簡單的男女之情。
沉默并未持續太久。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那位一直安靜坐在角落、氣質溫婉如玉、被稱為“翡玉長老”的絕美女修。
此刻,她臉上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追憶,有釋然,最終化為一片澄澈的真誠。
她緩緩站起身,對著江塵羽,也仿佛對著虛空中的某人,輕輕開口,聲音如同珠玉落盤,清晰而溫暖:
“恭喜你們。”
江塵羽聞聲,立刻轉向翡玉長老,神色無比鄭重,深深一揖到底:
“晚輩,多謝翡玉長老的祝愿!”
“是啊,恭喜你們。”
隨著翡玉長老那聲真摯的祝愿激蕩開漣漪,議事廳內短暫的沉寂被徹底打破。
其余太清宗的太上長老們仿佛被這一聲提醒,紛紛從各自的感慨與思量中回過神來,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由衷的笑容,一道道恭賀之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片真誠而熱烈的聲浪。
“天作之合,實乃我太清宗一大喜事!”
“可喜可賀!當浮一大白!”
對于這些早已將宗門興衰融入血脈神魂的太上長老們而言,江塵羽與謝曦雪的結合,絕非僅僅是一樁風流佳話或簡單的師徒聯姻。
這更是一件關乎宗門未來穩固與氣運綿長的天大好事,其意義深遠,值得她們舉雙手贊成并全力促成。
原因無他,謝曦雪不僅僅是宗門內實力超絕、威名赫赫的玉曦道人,更是太清宗核心權力層中舉足輕重的一峰之主,是宗門真正的定海神針與最高戰力代表之一。
而江塵羽,則是宗門千百年來氣運所鐘、前所未有的絕世天驕,是帶領太清宗登頂正道魁首的最大功臣,其未來潛力無可估量,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下一個宗門擎天巨柱。
此二人一旦正式結為道侶,便意味著太清宗內部最強大的兩股力量、最具影響力的兩個個體,締結了最為穩固可靠的同盟。
這種結合,將從多個層面將江塵羽更深地綁定在太清宗的戰車之上。
未來無論風云如何變幻,外界勢力如何誘惑,江塵羽選擇脫離太清宗、另起爐灶的風險,將降至幾乎為零。
盡管在場的長老們都發自內心地相信,以江塵羽的品性以及對宗門的感情,即便沒有與謝曦雪的這層關系,他大概率也不會做出背叛宗門之舉。
但是,人心難測,世事無常。
修真界歷史上,并非沒有驚才絕艷之輩在登臨絕頂后,因理念分歧、利益誘惑或更高追求而選擇離開培養自己的宗門。
能將這種“萬一”的可能性,通過一樁美滿婚姻徹底扼殺,將這份強大的力量更牢靠地握在宗門手中,何樂而不為?
“塵羽。”
在一片恭賀聲中,一位看起來容貌相對年輕、氣質溫婉中帶著干練的女性太上長老沉吟了片刻,待聲音稍歇,才含笑開口詢問道:
“聽你方才所言,以及宗主緊急召集我們的架勢……
你的意思,可是希望與曦雪的這場訂婚典禮,不僅要辦,還要辦得‘稍微’熱鬧、隆重一些?”
她刻意在“稍微”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中帶著了然與詢問。
此言一出,廳內所有太上長老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江塵羽臉上,屏息等待著他的確切答復。
她們心中已有猜測,但需要這位正主的親口確認。
面對眾人期待的目光,江塵羽站姿筆挺,神色坦然,沒有絲毫扭捏,清晰而肯定地回答道:
“是的,正如長老所言。晚輩確有此意。
我與師尊之事,既已定下,便不愿草率。
希望這場訂婚之禮,能辦得鄭重、熱鬧些,既是對師尊的尊重與心意,也是向天下昭示我太清宗之氣象。”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誠懇的請求,對著在場諸位宗門真正的掌權者們拱手一禮:
“此事單憑晚輩一人之力,或僅靠師尊清譽,恐難以盡善盡美。
故,斗膽懇請各位長老前輩,可否予以晚輩些許助力?
無論是人脈、資源,還是經驗提點,晚輩皆感激不盡。”
“哈哈哈,這是自然!”
“塵羽何須客氣!此乃宗門盛事,我等義不容辭!”
“區區助力算什么?定當鼎力支持!”
“曦雪那丫頭的訂婚典禮,豈能馬虎?必須風光大辦!”
江塵羽話音剛落,廳內便響起一片爽朗而熱切的應和之聲。
一些性格格外熱情、行動力強的長老,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掏出了專屬的傳訊令牌或通訊法寶。
她們手指靈光閃爍,看樣子是準備立刻聯系自己那些散布在修真界各處、身份地位皆不凡的“老熟人”、“老朋友”,廣發“英雄帖”了。
端坐主位的宗主趙笙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雍容美麗的臉上不由得綻放出由衷的、欣慰的笑容。
作為一宗之主,最高興看到的莫過于宗門高層在面對重要事務時,能夠摒棄平日可能存在的細微分歧,展現出如此空前團結、眾志成城的景象。
這份凝聚力,本身就是宗門強盛的最好體現。
不過,高興歸高興,趙笙煙并未被熱情沖昏頭腦。
她深知,如此盛事,邀請賓客絕非越多越好,更需講究策略與格調。
她適時地輕咳一聲,聲音不大,卻蘊含著宗主的威嚴,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諸位長老且慢。”
趙笙煙抬手虛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臉上帶著從容而睿智的微笑:
“熱情可嘉,但此事還需稍作籌劃。
依本座之見,此次訂婚典禮的賓客邀請,倒不必追求數量龐雜。”
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清晰而堅定:
“關鍵在于受邀者的‘分量’。
我太清宗大師兄與玉曦道人的婚事,乃修真界百年乃至千年難遇之盛事。
尋常勢力、普通修士,自有渠道得知消息,若誠心祝賀,自可循禮前來觀禮。
但我等主動發出的邀請,當有門檻。”
趙笙煙微微停頓,說出了她的核心標準:
“煩請諸位長老,動用各自人脈時,優先考慮那些真正有‘輩分’、有‘實力’、在某一領域堪稱泰斗或一方巨擘的人物。
最好是能請動那些常年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各頂尖勢力的真正掌權者、或是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宿老。至于那些……”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屬于頂級宗門領袖的矜持與傲然:
“實力連合體境巔峰都未曾達到的……
便無須勞煩我等親自發帖邀請了。
他們若是有心,自會設法打聽,主動遞上拜帖,請求觀禮資格。
我們,只需把控好最高層次的那一圈即可。”
趙笙煙這番話擲地有聲,清晰地定下了此次邀賓的基調——寧缺毋濫,只邀頂峰。
話音落下的瞬間,廳內諸位太上長老的神情,不約而同地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她們互相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詫與隨即升起的恍然。
合體境巔峰……
這放在浩瀚無邊的修真界,無論放在哪個地域,都絕對算得上是一流強者,足以開宗立派,或成為大型勢力的長老的存在。
結果在宗主口中,竟然連獲得太清宗主動邀請參加這場訂婚典禮的資格都夠不上?
這門檻……
是不是定得有點太高了?
一些太上長老心中下意識地泛起這個念頭。
然而,當她們的目光再次下意識地掃過議事廳內——環顧四周,在場二十余位太上長老,哪怕氣息最為內斂平和的,其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道韻與威壓,也赫然都是大乘境的水準!
再看看眼前這位即將訂婚的主角之一——江塵羽。
他是誰?
太清宗有史以來最耀眼、最強大、功勛最為卓著的大師兄!
而他的道侶又是宗門戰力天花板、清冷絕塵的謝曦雪!
如此兩位人物的訂婚典禮,代表的是太清宗當代最巔峰的榮耀與結合。
操辦得格調高一些,門檻設得嚴一些,似乎又變得無比合理,甚至是理所當然。
若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輕易拿到請柬,那才是折損了這對仙侶與太清宗的顏面。
想通此節,眾長老臉上的微妙神情迅速化為了贊同與了然,紛紛點頭。
“宗主思慮周全,此言在理。”
“嗯,就按宗主說的辦。只邀頂尖,方顯鄭重。”
……
達成共識后,廳內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且務實。
諸位太上長老不再急于立刻聯系,而是開始認真討論起具體的人選。
她們各自取過侍立弟子奉上的靈玉板或特制紙張,以神念或筆墨,將自己認為有資格、且關系足夠邀請到的頂尖人物名字一一列出。
這些平日里跺跺腳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佬們,此刻竟如同尋常人家操辦喜事一般,湊在一起,將各自寫好的名單匯總,然后開始逐一審核、討論、權衡。
“東洲‘玄天劍宗’的寂滅老祖,此人劍道通神,雖性情孤僻,但千年前曾欠老身一個人情,發帖過去,他應當會來。”
“北冥冰原的‘寒螭夫人’,雖非人族,但乃一方霸主,實力深不可測,其獨女曾在我宗修行過,有香火情分。”
“中州‘天機閣’的副閣主,執掌情報,消息靈通,與此人交好,于宗門有益。”
一個個如雷貫耳、平時只在傳說中聽聞的名號被不斷提出、記錄、討論。
很快,第一批經由眾人初步認可、認為“值得主動邀請且大概率會賞臉前來”的核心賓客名單便初步擬定成型。
負責整理名單的那位資歷最老、威望最高的太上長老,親自將那份散發著淡淡靈光、寫滿了重量級名字的玉簡,遞到了江塵羽面前,臉上帶著慈和而鄭重的笑容:
“塵羽,你且過目一下。
這是我們幾人初步擬定的第一批邀請人選。
人數暫且控制,重在分量。至于第二批、第三批,或因地域遙遠需確認行蹤、或因關系稍疏需斟酌言辭的,我們稍后會繼續商議,盡快給你一個更完整的名單。”
老者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護短的意味:
“這名單上的人,你看仔細了。若其中有誰……
曾經無意間得罪過你,或是其宗門、派系曾與你有過不快,哪怕只是些微末節,你也盡管直言。
無需顧慮我們的顏面,該從名單中剔除的,立刻剔除,絕無二話!”
她話音剛落,旁邊另一位氣質豪邁的長老立刻聲如洪鐘地附和道:
“沒錯!塵羽,你盡管放心!
咱們這些老家伙雖然交友廣泛,但親疏遠近,心里門兒清!
若是我們認識的哪個人,曾經不開眼,惹了你不痛快,只要情況屬實,能教訓的,我們豁出這張老臉,也去替你‘說道說道’,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若是那等冥頑不靈、結了死仇的……哼,斷了這份交情便是!為了你,值當!”
“正是此理!”
其他長老也紛紛點頭,語氣堅決,護犢之情溢于言表。
這番毫不掩飾、甚至有些“不講道理”的偏袒與支持,讓一旁負責記錄會議要點、伺候茶水的幾名核心弟子聽得目瞪口呆,內心震撼得無以復加。
她們偷偷交換著眼色,心中狂呼:
“好家伙!
大師兄這地位……是不是高得有點離譜了?!
這些平日里眼高于頂、連宗主面子都未必全給的太上長老們,為了大師兄,居然連結交數百甚至上千年的老朋友、老交情,說斷就能斷,而且一點猶豫都沒有!
這簡直是寵上天了啊!”
江塵羽雙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玉簡,神念探入,迅速瀏覽了一遍。
名單上一個個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勢力、實力與威望,饒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暗自咋舌。
這里面,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能讓一方地域顫三顫的巨擘。
如今,卻因為他的一場訂婚典禮,可能齊聚太清宗。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受寵若驚”的誠摯笑容,對著諸位長老再次躬身:
“各位長老言重了。名單上的諸位前輩,皆是修真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名望、德行皆為上乘。
晚輩這些年在宗門庇護下潛心修行,偶爾外出歷練,也是秉承宗門教誨,與人為善,何談得罪?
實在是無緣得見,更談不上有何不快。
長老們擬定的名單,已是周全至極,晚輩并無任何異議,唯有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