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寧心端坐于書案之后,看著下方神色平靜的蘇白,心中卻是波瀾微起。
他是真沒想到,蘇白這才剛來鎮妖司沒多久,頭一次執行他私下交代的任務(雖說這任務本質是替長公主尋寵,算是私事)。
就敢如此果決,與一位堂堂內閣左丞、二品大員正面沖突,甚至大打出手。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蘇白竟能以元嬰后期的修為,在正面交鋒中,硬生生擊退了化神初期的周世安!
誠然,在軒轅寧心這等劍道大家眼中,周世安那點劍道修為,不過是倚仗法則寶物僥幸突破的最普通、最底層的化神初期,根基虛浮,對法則的運用也頗為粗淺。
以蘇白的仙術來衡量,周長安掌握的劍道法則不過百分之一左右罷了。
但即便如此,化神與元嬰之間,終究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元嬰修士靈力再渾厚,也仍是自身苦修所得。
而化神修士,已然化靈力為法力,能夠引動天地元氣加持已身,施展神通時威力何止暴增十倍?
蘇白能做到越階而戰這一步,恐怕還得歸功于他那神秘的師尊——陸九。
能教出如此弟子,其師尊陸九的實力,恐怕比傳聞中更加深不可測。
“這陸九的弟子,潛力當真驚人……”
軒轅寧心心中暗道,“如今僅是元嬰,便能越階敗化神,若假以時日,讓他成功晉升化神,以其根基與劍道領悟,豈不是甫一突破,便擁有硬撼化神中期、甚至后期修士的資本?”
“屆時,必將成為我鎮妖司一把無往不利的尖刀!”
想到這里,軒轅寧心看向蘇白的目光中,欣賞與期待之色更濃。
這樣潛力無限的屬下,偶爾惹出點“小麻煩”,也是值得的。
他看著蘇白那看似請示、實則并無多少懼意的神情,無奈地揮了揮手,:“你……罷了罷了,此事我知道了,你且先回去安心修煉,沖擊化神才是正理,外間的風波,自有本座來處理。”
畢竟,長公主丟寵物這種事,實在不好擺上臺面明說。
對蘇白而言,他就是在正常執行鎮妖司的緝妖任務,過程中手段激烈了些,毀了些許建筑,頂多算是行事風格悍勇,完全符合鎮妖司一貫的強硬做派,并無過錯可言。
這屁股,他軒轅寧心擦了便是。
蘇白要的就是這個態度,聞言立刻拱手,語氣誠摯:“多謝天師維護,屬下告退。”
待蘇白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外,軒轅寧心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那個馭獸袋上。
他將其打開,把那只毛茸茸、此刻瑟瑟發抖的遁虛靈鼠取了出來,置于掌心。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遁虛靈鼠一獲得自由,立刻人立而起,兩只前爪合十,對著軒轅寧心作揖不止,聲音尖細,充滿了恐懼,“小的知錯了!小的再也不敢跑了!定然乖乖回去,好生服侍長公主殿下,絕無二心!”
然而,軒轅寧心卻并未在意它的求饒,他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微微瞇起,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細節。
“你……認識我?”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
這鼠妖的反應,不像是單純畏懼他的修為勢力,倒像是……認得他鎮妖司天師這個人。
遁虛靈鼠渾身一僵,正欲張口辯解,軒轅寧心卻已不再給它機會。
他意念一動,一股浩凝練如實質的化神巔峰元神之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侵入了遁虛靈鼠的識海深處,欲要強行翻閱其記憶,查清其底細以及與周世安之間的真正關聯!
然而,就在他的元神之力觸及對方記憶核心的剎那——
“嗡——!”
一聲重而悠遠的鐘鳴,突兀地在軒轅寧心的元神感知中炸響!
一道暗金色禁制,驟然在遁虛靈鼠的神魂核心處亮起!
“嗯?防止搜魂的禁制?而且如此高明!”軒轅寧心眼中精光一閃,反應極快。
更為磅礴的元神之力如同決堤洪流,洶涌而出,化作無數細密玄奧的劍意符文,試圖強行沖擊、瓦解那道暗金禁制。
但,他還是慢了一瞬。
那暗金禁制似乎并非單純防御,更蘊含著一種極端狠厲的毀滅機制。
在感應到無法抵擋的外來元神沖擊后,禁制核心處光芒驟然變得刺目,隨即——
“噗……”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仿佛燭火熄滅。
遁虛靈鼠那雙充滿哀求的小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無物。
它的神魂,竟在那暗金禁制的自我毀滅機制下,被瞬間抹除,化為虛無!
神魂既滅,其丹田內的元嬰也失去了維系,如同無根之萍,迅速分解、消散于天地之間。
前一刻還在哀聲求饒的遁虛靈鼠,下一刻已徹底生機斷絕,軟軟地癱倒在軒轅寧心的掌心,成了一具尚有余溫的尸體。
書房內,一片死寂。
軒轅寧心看著掌中失去生命的鼠妖,眉頭緊緊蹙起。
“這禁制的手段,這氣息……極為眼熟……”他喃喃自語,腦海中迅速閃過一些名字。
最終,一個身影與這氣息完美重合。
“左相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軒轅寧心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
他不再猶豫,身形微微一晃,瞬間消失在了書房之內。
……
數日之后,大乾朝堂之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經過內閣緊急決議,一道罷免令傳出:內閣左丞周世安,因“身體抱恙,難堪重任”,被罷免一切職務。
幾乎在罷免令下達的同時,周世安便仿佛心灰意冷,迅速上書,請求告老還鄉。
朝廷很快準奏。
就在周世安輕車簡從,離開京都,踏上返鄉路途的當天晚上,噩耗便傳回了京城——周左丞一行在官道之上遭遇不明身份的強悍“修士”襲擊,周世安本人力戰不敵,當場殞命!
消息傳來,朝野震動。
鎮妖司第一時間接到了勘驗現場、追查元兇的任務。
天師軒轅寧心直接將此案交給了指揮使葉清玄負責。
葉清玄對此案頗為重視,派遣了麾下最為得力的統領帶隊,前往現場仔細勘察,并沿著官道四處追索線索。
一番緊鑼密鼓的追查下來,結果卻令人失望。
現場除了一些激烈打斗的痕跡外,兇手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其手法干凈利落,修為高深,顯然非尋常毛賊。
所有的追索最終都如同石沉大海,找不到任何指向性的證據。
最終,在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此案也只能暫時擱置,不了了之。
朝堂之上暗流涌動,各種猜測與議論紛紛。
但真相,似乎已隨著周世安的死亡,被永遠埋藏。
……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時令已進入深秋十月。
這三個月來,蘇白以“上次與左丞周世安越階對戰,心有所感,需閉關消化”為由,一直深居簡出,在鎮妖司的修煉室內“潛心修煉”。
他對外展現的修為氣息,也在這種“苦修”中,“水到渠成”地不斷攀升。
這一日,修煉室內,一股比之前強橫了數倍不止的靈力波動緩緩收斂。
蘇白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周身氣息圓融飽滿,赫然已經“順其自然”地突破到了元嬰巔峰之境!
至此,他明面上的修為,已然達到了可以嘗試溝通天地,引動法則,沖擊那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化神瓶頸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