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漢東省的報紙,瘋了。
《漢東晨報》頭版,黑色加粗的大標題。
“鐵腕之下,哀鴻遍野!三千工人一夜失業!”
《京州晚報》更直接。
“一個人的政績,幾千個家庭的悲歌?!?/p>
網絡上,更是鋪天蓋地。
“無良省長,斷人生路!”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工作!”
配圖,是昨天那些“工人”圍堵省政府大門的照片。
照片里,他們“悲憤欲絕”。
省政府的電話,被打爆了。
全是來質問的。
副省長辦公室。
梁青松看著報紙,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劉星宇,你不是要講規則嗎?
我今天就用“民意”這個最大的規則,壓死你!
省長辦公室。
小金拿著一沓報紙,快步走了進來。
“省長,輿論已經起來了。”
劉星宇正在練字。
筆走龍蛇,一個“靜”字躍然紙上。
他頭也沒抬。
“慌什么?!?/p>
“可……”
劉星宇放下筆,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著窗外。
“通知下去?!?/p>
“半小時后,省政府新聞發布廳?!?/p>
“我,親自召開新聞發布會?!?/p>
小金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腰桿挺得筆直。
“是!”
消息一出。
整個漢東的媒體圈,炸了。
所有記者,扛著長槍短炮,瘋了一樣沖向省政府。
他們知道。
今天,有天大的新聞。
半小時后。
新聞發布廳,座無虛席。
閃光燈亮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劉星宇走了進來。
他身后只跟著小金一個人。
沒有講稿。
沒有文件。
他走到臺前,坐下。
臺下瞬間安靜。
所有鏡頭,所有話筒,都對準了他。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女記者,第一個站了起來。
她是省電視臺的當家花旦,以提問犀利著稱。
也是梁青松一早就安排好的人。
“劉省長,您好。”
她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您大筆一揮,關停了三家工廠?!?/p>
“導致幾千名工人一夜之間失去飯碗,幾千個家庭斷了收入來源。”
她往前走了一步,話筒幾乎要戳到劉星宇臉上。
“請問,您為了自已的政績,做出這種決定的時候?!?/p>
“您的良心,不會痛嗎?”
問題一出。
全場死寂。
太尖銳了。
這是把劉星宇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都等著看他怎么回答。
是道歉?還是強辯?
劉星宇看著那個女記者。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對身后的小金,做了一個手勢。
小金按下了遙控器。
發布廳巨大的屏幕,亮了。
一行醒目的標題,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漢東省關停污染企業員工分流安置方案》
女記者的臉色,變了變。
劉星宇拿起了話筒。
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大廳。
“第一。”
“呂州化工園區,所有登記在冊的下崗員工,從下月起,由省政府財政出資,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全脫產帶薪技能培訓?!?/p>
“培訓期間,工資按原標準的80%發放。”
臺下,記者們瘋狂地按著快門。
“第二?!?/p>
“京州城南重金屬冶煉廠,所有三十五歲以下,符合健康標準的員工,將直接轉入正在規劃建設的‘京州綠色新能源產業園’?!?/p>
“同崗位的薪資,上浮百分之二十?!?/p>
“所有愿意轉崗的員工,省政府提供為期一年的住房補貼?!?/p>
“第三?!?/p>
“清潭市沿江造紙廠,涉及員工三百一十二人,省國資委下屬的清潭林業集團,將全員接收。”
“社保、公積金,無縫銜接?!?/p>
劉星宇每說一條。
臺下記者的表情,就多一分震驚。
太詳細了。
詳細到每一個廠,每一種人,都有對應的安排。
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早就準備好的萬全之策!
劉星宇放下話筒,看向那個女記者。
“這位記者同志。”
“你還有問題嗎?”
女記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不甘心。
她抓著話筒,提高了音量。
“方案再好,那也是以后的事!是畫餅充饑!”
“工人們現在就吃不上飯了!他們今天還在省政府門口鬧事!您怎么解釋!”
她這是在耍賴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劉星宇笑了。
那笑容,很冷。
“是嗎?”
他只說了兩個字。
然后,他又對小金點了點頭。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不再是冰冷的文字。
而是一個實時視頻連線。
畫面里。
是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家徒四壁。
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屏幕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服。
屏幕下方,有一行字幕。
“呂州化工園,前車間班組長,王建國。”
全場記者都屏住了呼吸。
現場連線?
那個女記者心頭發緊。
劇本里沒有這一出!
劉星宇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對著屏幕里的男人,溫和地問。
“王師傅,你好?!?/p>
“聽說,你們因為工廠停產,生活很困難?”
屏幕里。
叫王建國的男人,嘴唇哆嗦著。
下一秒。
他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當著全省直播的鏡頭。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省長!我的省長?。 ?/p>
他泣不成聲。
“我們吃不上飯,不是因為停產??!”
整個發布廳,鴉雀無聲。
只剩下王建國的哭喊聲。
“是那個天殺的張老板!”
“他黑心啊!”
“他卷了我們三百多個工人大半年的血汗錢!跑了!”
“停產前一天晚上!他就帶著小老婆和錢,坐飛機跑了!”
王建國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們去找他!他家早就搬空了!”
“我們去堵門的錢,還是我們自已湊的!我們是想讓政府給我們做主??!”
“昨天那群人,都是他花錢雇來的地痞流氓!根本不是我們廠的工人!”
這話一出
一句話。
震得滿場嘩然
在發布廳里炸開。
在所有看直播的漢東百姓心里炸開!
真相,原來是這樣!
那個提問的女記者,手里的本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臉色煞白
完了。
梁副省長,也完了。
劉星宇等現場的議論聲,稍稍平息。
他站了起來。
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震驚的臉。
最后,定格在正中央的那臺直播攝像機上。
仿佛在透過鏡頭,看著某些人。
“我相信,在座的媒體朋友,已經看到了真相。”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張老板,李老板,王老板。”
“還有你們背后,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p>
“你們以為,把工人當抹布,用完就扔?!?/p>
“你們以為,把錢轉移到海外,就高枕無憂了?”
他停頓了一下。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我宣布。”
“漢東省專項整治督導組,已聯合公安廳、省銀行監管局、外匯管理局?!?/p>
“即刻起。”
“凍結你們三人,以及你們所有直系親屬名下,在境內、及境外可追查的全部銀行賬戶、股票、基金和不動產!”
劉星宇的聲音,陡然拔高。
“所有被凍結的資產!”
“將優先用于支付,被你們拖欠的全部工人工資,和經濟賠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