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天佑想起小時候,母后經(jīng)常帶他去地下溶洞里采蘑菇。
溶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但母后會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別怕。”母后說,“有母后在呢。”
走了一會兒,前面就會出現(xiàn)一片發(fā)光的蘑菇,各種顏色,像星星一樣,鋪滿了整個溶洞。
母后會蹲下來,指著那些蘑菇,一個一個告訴他名字。
“這個叫赤云菇,吃了能補氣血。”
“這個叫青靈菇,可以入藥,治風(fēng)寒。”
“這個叫黃玉菇,是咱們甲木國特有的,曬干了能保存很久,冬天沒東西吃的時候就靠它。”
木天佑那時候還小,聽不懂這些,只覺得那些蘑菇好看,想伸手去摘。
母后也不攔他,就讓他摘。
但每次摘完,母后都會重新種一批回去。
“蘑菇是有靈性的。”母后說,“你摘了它們,就要種回去,這樣明年才能再長出來。”
木天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后來他長大了,修煉了,不再去采蘑菇了。
但每次看到那些發(fā)光的蘑菇,他還是會想起母后,想起那些黑漆漆的溶洞,想起那些像星星一樣的光芒。
那是他童年最溫暖的記憶。
木天佑抬起頭,看向天空。
青光已經(jīng)完全消散了,只剩灰蒙蒙的云層。
但他的手心里,還有一團暖洋洋的東西。
木天佑握緊拳頭,把神光和蘑菇一起握在手心里。
“父皇。”他說,“兒臣一定不負所托。”
天佑元年,木景和退位,立木天佑為新君。
登基大典那天,整個王城都沸騰了。
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有的爬上了屋頂,有的擠在窗口,有的干脆爬到樹上,就為了看一眼新國君。
“新君出來了!”
“在哪在哪?讓我看看!”
“哎呀別擠,我還沒看見呢!”
木天佑穿著黑色的祭服,祭服上用金線繡著蛟龍的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站在高臺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心里有些緊張。
但他臉上沒表現(xiàn)出來,只是挺直了腰,看著遠方。
旁邊,禮官正在念誦祭文。
“天佑元年,春二月,甲木國第十七代國君木景和,禪位于太子木天佑……”
祭文很長,念了足足半個時辰。
木天佑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
臺下的百姓也不嫌煩,就那么聽著,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
“新君真俊啊。”
“那可不,聽說三歲就能引氣了,這是什么天賦,真是我甲木天驕啊?”
“我兒子要是能有他一半就好了。”
“你兒子?你兒子連引氣都做不到,還想跟新君比?”
“我就說說嘛……”
祭文念完,木景和走上高臺。
他穿著便服,沒有穿龍袍,頭發(fā)也披散著,看起來比平時蒼老了許多。
但他臉上帶著笑,笑得很欣慰。
他走到木天佑面前,解下腰間的玉佩,親手系在他腰間。
“這是祖?zhèn)鞯挠衽濉!彼f,“從第一代國君傳下來的,今天交給你了。”
木景和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慈愛。
“天佑。”他說,“父皇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這么個兒子。”
“你是甲木國建國以來,最出色的天驕,父皇也知道,你有一顆仁心。”
“你登基之后,一定會是個好國君。”
說完,木景和又從案幾上捧起一卷帛書。
帛書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甲木國的國訓(xùn)。”他說,“你祖父傳給我,我現(xiàn)在傳給你。”
木天佑接過帛書,展開來看。
第一行寫著八個字:“參天為木,蔭庇后人。”
木天佑深吸一口氣,收好帛書,鄭重起誓:“我,木天佑,甲木國第十八代國君。”
“今日繼位,在此立誓。”
“愿和父皇一樣,和列祖列宗一樣,成為參天木,蔭庇后來人,護我甲木,萬世永昌。”
話音一落,高臺下,百姓們開始歡呼。
“新君萬歲!”
“甲木國萬歲!”
“天佑我甲木!”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響徹整個王城。
木天佑抬起頭,看向天空,陽光很刺眼,但他沒眨眼。
接下來的日子,木天佑兌現(xiàn)了他的誓言。
后十年,他勵精圖治,整頓朝綱,開墾荒地,興修水利。
而后率軍出征,平定四方,收服周邊小型人族妖族聚集地,一統(tǒng)天赤州。
他善待百姓,輕徭薄賦,開倉放糧,救濟災(zāi)民。
天佑十一年,木天佑開始大興土木,于地下建城,秋八月,藏匿地底的赤練巨蛇終于出現(xiàn)了。
那天傍晚,木天佑正在祭壇上檢查祭品供奉,忽然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震顫越來越強,越來越猛,最后轟的一聲,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條通體赤紅的巨蛇從裂縫里竄了出來。
蛇身足有百丈長,三人合抱那么粗,渾身覆蓋著赤紅色的鱗片,鱗片縫隙里不斷滲出透明的火焰,火焰所過之處,石頭被燒成巖漿,泥土被燒成琉璃。
巨蛇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掃視著四周,然后張開嘴,發(fā)出一聲嘶鳴。
嘶鳴聲尖銳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透明的火焰從它嘴里噴涌而出,瞬間吞沒了整個地下空間。
木天佑臉色大變,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催動青律賜予的神光。
青色的光芒從他體內(nèi)涌出,立刻擋在身前,護住他和身邊的幾個工匠。
火焰轟然炸開,熱浪滾滾,青光劇烈震顫,木天佑咬牙,拼命催動神光,勉強穩(wěn)住。
“快走!”他對工匠們吼道,“帶所有人上去!”
工匠們連滾帶爬地跑了。
木天佑一個人站在祭壇上,看著巨蛇,巨蛇也看著他。
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著他的身影。
木天佑忽然發(fā)現(xiàn),巨蛇的眼睛里,似乎除了獸性,還有悲慟。
時而混沌,時而迷茫,時而又兇性大發(fā)。
但巨蛇很快就移開了目光,它低下頭,又縮回了地縫的巖漿中。
木天佑不知道剛才那雙眼睛里的復(fù)雜情感是什么意思,但他沒時間多想,因為地面又開始震顫了。
秋九月,巨蛇開始頻繁出沒,每次出現(xiàn),它都會帶來一場災(zāi)難。
第一次,它出現(xiàn)在王城東郊,噴出的火焰燒毀了三個村莊,三百多人喪生。
第二次,它出現(xiàn)在西邊的礦區(qū),火焰引爆了礦洞里的沼氣,整座礦山塌陷,五百多礦工被活埋。
第三次,它出現(xiàn)在北邊的糧倉,火焰點燃了囤積的糧食,燒了三天三夜,百萬石蘑菇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