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過去。
這一年間,祝余的御靈術(shù)突飛猛進(jìn),已臻至第三境羽衣客,能操縱飛鳥為已所用。
他的肉身也在生生蠱的滋養(yǎng)下愈發(fā)強(qiáng)壯,不遜色于那些煉體的修行者。
然而,隨著修為的提升,那看似無害的生生蠱終于露出了猙獰面目。
一個月前,祝余在修煉時第一次察覺到異樣。
丹田內(nèi)的生生蠱不再如往常般源源不斷地提供生機(jī),而是時斷時續(xù)。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里產(chǎn)生了一種難以抑制的渴望——對鮮活生命的渴望。
起初只是看到活物時會不自覺地咽口水,后來竟發(fā)展到半夜被強(qiáng)烈的食欲驚醒。
剛開始,祝余還能靠著意志力強(qiáng)忍下來。
但漸漸地,這種渴望變成了折磨。
他不得不命令毒蟲叮咬自已,用疼痛來對抗那股詭異的沖動。
生生蠱的衰弱也影響了他的修煉。
以前如臂使指的靈氣變得滯澀難行,每次運(yùn)功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這種停滯帶來的空虛和焦慮如影隨形,讓他夜不能寐。
“老毒婦…”
祝余暗暗冷笑,就憑這種手段就想控制他,巫隗也是想瞎了心。
他思量著應(yīng)對之策。
忽地靈光一閃,運(yùn)轉(zhuǎn)起了《上善若水》心法。
上善若水有靜心養(yǎng)性之效,說不定能克制住心中的這股渴望。
祝余默念著口訣,效果立竿見影,心緒沒多久就歸于寧靜。
但很快他就停止了運(yùn)功。
那老巫婆怕是有在暗中監(jiān)視自已,現(xiàn)在就壓制住蠱蟲,可能會讓她起疑。
既然找到了破解之法,何不將計(jì)就計(jì),引蛇出洞?
當(dāng)然,祝余付諸了行動。
夜深人靜時,他鬼鬼祟祟溜出竹樓,直奔最近的湖泊。
月光下,他趴在淺灘邊,狀若瘋癲地抓起一條活魚,張口撕咬。
魚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在夜色里,顯得他格外猙獰。
“徒兒!”
巫隗的聲音適時響起。
她杵著木杖走來,面上是一副焦急的模樣:
“你這么晚在這里做什么?”
祝余心中冷笑,臉上露出茫然驚恐的神色。
他如夢方醒般扔下死魚,手足無措地看著沾滿血的雙手:
“老、老師…我這是…我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了…”
“別怕。”巫隗枯瘦的手掌按在他肩上,“是為師疏忽了。你體質(zhì)驚人,成長太快,生生蠱跟不上你的需求了。”
祝余驚慌地拉住巫隗衣袖。
“老師!救我啊!”
“徒弟突然就好想吃活物…修煉也變慢了!渾身難受…”
因過于恐懼,他力氣用大了,拽得巫隗一個趔趄。
老巫婆眼角抽了抽,但考慮到情況特殊,也就沒有發(fā)作。
“別怕別怕…”她還溫聲安慰祝余,“老師有辦法救你。”
巫隗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里面躺著一枚晶瑩剔透的丹藥,內(nèi)部有金色流光游動:
“這是生機(jī)丹,可補(bǔ)上生生蠱的虧空,你服下便好。”
祝余“急不可耐”地?fù)屵^丹藥吞下。
丹藥入腹,一股暖流頓時涌向四肢百骸,停滯的靈氣又活躍了。
他夸張地長舒一口氣,臉上浮現(xiàn)出陶醉的神情:
“多謝老師救命!徒弟感覺好多了!”
“傻孩子。”巫隗慈愛地拍拍他的頭,“你我?guī)熗剑雾氀灾x?我還指望你繼承我衣缽呢。”
“老師!徒弟定不負(fù)老師所望!”
有祝余搭戲,巫隗也是演起勁了,沉浸在了這場師徒情深的戲碼中。
她顫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輕撫祝余的臉頰,眼中竟有淚光點(diǎn)點(diǎn):
“好好好!為師一生無兒無女,待你與離兒,向來視如已出…”
祝余強(qiáng)忍著胃里的翻騰,兩行熱淚滾滾流下——
這倒不是演技,實(shí)在是那條生魚的腥味還在嘴里揮之不去。
真踏馬腥吶!
他與巫隗執(zhí)手相望淚眼:
“老師!”
“徒兒!”
巫隗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你不怪為師疏忽大意,讓你遭此一難就好。”
“怎么會!”
祝余連忙搖頭。
“老師日理萬機(jī),既要煉制蠱蟲,又要分別教導(dǎo)我和師姐,偶爾疏忽也是人之常情。”
他抹了把眼淚,語氣真摯:
“這一年來,老師待我不薄,傳我巫術(shù),授我御獸之道,徒弟感激還來不及,怎會因這點(diǎn)小事記恨老師?”
祝余越說越激動,擺正了姿態(tài),鄭重其事地拱手:
“中原有句古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徒弟發(fā)誓,定當(dāng)勤學(xué)苦練,將來為老師養(yǎng)老送終!!”
巫隗被這番“肺腑之言”感動得老淚縱橫,忙扶起祝余:
“好!好!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人!”
“有徒如此,為師此生無憾了…”
如白霜般的月光灑下,這對“情深義重”的師徒扶著彼此的手臂,相視而笑。
巫隗眼中閃爍著欣慰的淚光,祝余臉上掛著感動的笑容。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一幅師徒情深的溫馨畫面。
……
演完收工。
祝余躺在竹床上,雙手枕在腦后,盯著窗外的月亮發(fā)呆。
這戲演得應(yīng)該夠真了,老巫婆對自已的防備該再降一降了吧?
他摸了摸肚子,那枚生機(jī)丹帶來的暖意正在消退。
這枚丹藥多半是撐不久的。
生生蠱,這種在自已丹田的蠱蟲,是拿捏自已的好手段,那老巫婆斷不可能就這樣幫他化解生生蠱的副作用。
得想個辦法把它干掉。
祝余閉眼假寐,思考著對策。
或許,可以試試毒?
絳離的毒…
與此同時,巫隗的房間內(nèi)。
搖曳的燭光下,老巫婆跪坐在那尊造型詭異的蝴蝶神像前。
“時機(jī)快到了…”她低聲自語,“等那小子完全依賴生生蠱,對我言聽計(jì)從,就可以進(jìn)行下一步了…”
巫隗陰森地笑了。
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墻上,扭曲成一只展翅欲飛的巨蝶。
毒寨里,只有絳離睡得安寧。
少女的嘴角還掛著微笑,似做著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