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梟把顧棠接回酒店后的第二天,是在一種心神不寧的狀態中度過的。
試探失敗像根刺扎在心里,張斯年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和薛曉東那句干脆的“滾”字,在他腦海里反復回放,他第一次對自已這套溫情滲透的策略產生了動搖。
但他沒時間懊惱太久,因為一個更致命的打擊,正以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和速度,從香江呼嘯而來。
下午三點,他正在酒店的商務套房里,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從香江轉過來的緊急郵件,手機響了,是他最信任的私人秘書打來的。
“顧總。”秘書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緊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出事了。”
顧梟心里一咯噔,但還強自鎮定:“什么事?慢慢說。”
“是……是關于方小姐的事。”秘書的聲音更低了。
顧梟的眉頭瞬間擰緊:“方俞?她怎么了?”他第一反應是方俞或者兩個孩子病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方小姐……她昨天早上,帶著兩位小少爺,去了顧氏集團總部大樓門口……”秘書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她們……她們舉著橫幅,說您……說您拋妻棄子……”
“什么?!”顧梟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以為自已聽錯了,“你說清楚!什么橫幅?什么拋妻棄子?!”
“橫幅上寫著您拋妻棄子……現場有很多人圍觀,還有……還有記者。”秘書的聲音越來越虛,“現在……現在消息已經壓不住了,幾家小報和網絡媒體已經發了快訊,雖然顧氏公關部在緊急處理,但……”
顧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秘書后面的話他幾乎聽不清了。
方俞?那個一向溫柔順從,總是說只要他和孩子們好就行的方俞?帶著他們的兒子,去顧氏總部鬧事?還在媒體面前?這怎么可能?!
“她人呢?!現在人在哪里?!馬上聯系她!讓她接電話!昨天的事!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顧梟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扭曲。
“我也是剛從國外回來才知道的,一知道就立馬給您打電話了,至于方小姐……聯系不上……方小姐的手機關機了,兩位小少爺的兒童手表也打不通。”秘書的聲音充滿了挫敗和恐懼。
“聯系不上?!”顧梟額頭上青筋暴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
這么多年,他一直把方俞母子三人藏得很好,沈曼毫無察覺,就連他的對家公司也只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但具體是誰,有沒有孩子,一直模糊不清。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把柄。
可現在,他的把柄不僅自已翻了出來,還以最不堪,最具破壞性的方式,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為什么?方俞為什么要這么做?她瘋了嗎?!這樣做對她有什么好處?毀了他,對她和孩子們有什么好處?!
不對……時間點!為什么偏偏是這個時候?沈老爺子病危、沈家遺產爭奪的白熱化階段……這個時間點爆出這種丑聞,簡直是精準打擊!
是巧合?還是……有人指使?是誰?
無數的念頭在顧梟混亂的腦子里沖撞,他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向墻壁!
“砰!”水晶煙灰缸碎裂一地。
“查!給我查清楚!方俞這幾天接觸過什么人!那些媒體是誰聯系的!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立刻!馬上!”他對著電話咆哮,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儒雅從容。
掛了電話,他頹然坐回椅子,雙手插入頭發,用力揪扯,憤怒過后,是更深的恐懼和冰冷。
這件事絕對不能傳到沈曼耳朵里!
以沈曼高傲的性子,眼里絕對揉不得沙子。
平時她可以對他的風流韻事睜只眼閉只眼,那是因為沒鬧到明面上,沒涉及到孩子,更沒威脅到她的地位和兒女的利益。
可現在,他的私生子堂而皇之地出現了,還鬧得滿城風雨……沈曼會怎么想?她會覺得自已的地位受到了威脅,會覺得顧棠和顧堯的未來財產要被分走,會覺得他顧梟欺騙了她十幾年!
大鬧一場都是輕的,離婚……這個念頭讓顧梟渾身發冷,現在正是沈老爺子立遺囑的關鍵時期,如果他這時候和沈曼離婚,那豈不是什么也得不到?
不行,絕對不行!
他必須穩住沈曼!
顧梟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開始飛速思考應對策略。
他正想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沈曼打來的。
顧梟的心猛地一沉,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手指僵硬了幾秒,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接起電話:“曼曼?”
“顧梟。”沈曼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你在酒店嗎?”
“在,怎么了?”顧梟的心提得更高了。
“我現在過來。”沈曼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沒有質問,沒有哭鬧,但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顧梟更加不安,沈曼現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不到半小時,套房的門被敲響,顧梟整理了一下表情,打開門。
沈曼站在門外,穿著一身香奈兒的套裝,妝容精致,但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微微發紅,顯然是哭過又補了妝,她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她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顧梟。
“曼曼,你來了,快進來。”顧梟側身讓她進來,努力維持著鎮定。
沈曼走進房間,隨手將平板電腦放在客廳的茶幾上,屏幕亮著,正是一篇關于“顧氏集團總裁疑似拋妻棄子,苦主攜子集團門前控訴”的新聞報道,配圖赫然是方俞母子三人跪在顧氏大樓前的照片,橫幅上的字清晰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