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莞是被餓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覺得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又酸又痛。
尤其是腰,簡直快要斷了。
“醒了?”耳邊傳來蕭徹低沉的聲音。
沈莞轉頭,看到蕭徹正側躺著看她,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阿兄……”她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啞得厲害。
蕭徹起身,為她倒了杯溫水:“來,喝點水。”
沈莞就著他的手喝了水,這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些。
“什么時辰了?”她問。
“巳時了。”蕭徹道,“朕今日不上朝,陪你。”
沈莞驚訝:“巳時?臣妾睡到這么晚?”
“嗯。”蕭徹笑道,“昨夜累著你了,是該多睡會兒。”
沈莞臉一紅,想起昨夜的事,羞得拉起被子蒙住頭。
蕭徹失笑,將被子拉下來:“別悶著了。餓不餓?朕讓人傳膳。”
沈莞這才感覺到肚子空空如也,點點頭:“餓。”
蕭徹喚來宮人傳膳,自已則起身穿衣。
沈莞也想起來,卻發現自已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蕭徹見狀,柔聲道:“你別動,朕讓人來伺候你。”
他喚來云珠和靜姝,讓她們伺候沈莞洗漱更衣。
云珠和靜姝都是未出閣的姑娘,看到沈莞身上的痕跡,都羞紅了臉,低著頭不敢多看。
沈莞更是羞得不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不容易洗漱完,穿好衣服,早膳也送來了。
蕭徹親自扶沈莞到桌邊坐下,為她盛粥夾菜。
“多吃點,補補身子。”他道。
沈莞小口喝著粥,抬眼偷看蕭徹。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頭發用玉簪束起,看起來清俊挺拔。
想起昨夜這人在床上的模樣,沈莞臉又紅了。
蕭徹注意到她的目光,挑眉:“看什么?”
“沒、沒什么。”沈莞連忙低頭喝粥。
蕭徹笑了,也不拆穿她。
用過早膳,蕭徹扶著沈莞在軟榻上坐下,自已則坐在她身邊,讓她靠在自已身上。
“還疼嗎?”他輕聲問。
沈莞點點頭:“疼。”
“是朕不好。”蕭徹愧疚道,“下次朕會注意。”
沈莞咬了咬唇,小聲道:“還有下次?”
“當然有。”蕭徹理所當然道,“你是朕的皇后,朕自然要天天與你同床共枕。”
沈莞臉更紅了:“那……那也不能天天……”
“好,聽阿愿的。”蕭徹笑道,“阿愿說幾天就幾天。”
沈莞這才滿意,靠在他懷里,享受著難得的溫馨時光。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
紅豆在籠子里歡快地叫著:“阿兄!阿愿!”
沈莞笑了:“這小東西,學得倒快。”
蕭徹道:“它聰明,教什么都會。”
正說著,趙德勝從外面進來,行禮道:“陛下,周將軍有密報送來。”
蕭徹神色一凜:“拿來。”
趙德勝遞上密報,蕭徹展開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阿兄,怎么了?”沈莞擔心地問。
“北境有異動。”蕭徹沉聲道,“狄國又在集結兵馬,似乎有再次南下的意圖。”
沈莞心中一緊:“那周將軍……”
“周宴已經做好準備了。”蕭徹道,“他在密報中說,若是狄國敢來,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話雖如此,沈莞還是擔心:“可是北境剛剛經歷大戰,將士們……”
“朕知道。”蕭徹握緊她的手,“所以朕要親自去一趟北境。”
沈莞大驚:“阿兄要御駕親征?”
“不是御駕親征,是巡視。”蕭徹道,“朕要去看看北境的情況,穩定軍心。順便……震懾一下狄國。”
沈莞急了:“可是太危險了!狄國虎視眈眈,萬一……”
“不會有萬一。”蕭徹打斷她,“朕有周宴,有十萬大軍,狄國不敢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柔聲道:“阿愿放心,朕會平安回來的。”
沈莞知道勸不住他,只能點頭:“那阿兄一定要小心。”
“嗯。”蕭徹將她摟入懷中,“朕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兩人相擁片刻,蕭徹放開她,正色道:“朕不在的這段時間,朝中事務由劉澤興和陸野墨處理。后宮……就交給你了。”
沈莞一愣:“交給臣妾?”
“你是皇后,后宮之主,自然該由你掌管。”蕭徹道,“太后年事已高,不宜太過操勞。你正好趁這個機會,熟悉一下宮務。”
沈莞心中忐忑,卻還是點頭:“臣妾定不負阿兄所托。”
蕭徹笑了:“朕相信你。”
三日后,蕭徹啟程前往北境。
臨行前,他特意交代趙德勝,好生照顧沈莞。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盡心竭力,護娘娘周全。”趙德勝鄭重道。
蕭徹點點頭,又看向嚴嬤嬤:“嬤嬤,后宮事務,你多幫襯著皇后。”
“是。”嚴嬤嬤應下。
蕭徹這才放心,又囑咐了沈莞幾句,這才上馬啟程。
沈莞站在宮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心中滿是不舍。
“娘娘,回宮吧。”嚴嬤嬤輕聲道,“外頭風大,小心著涼。”
沈莞點點頭,轉身回宮。
蕭徹走后,沈莞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每日晨起,用過早膳,便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陪太后說說話。
然后回坤寧宮處理宮務,聽各宮管事稟報事務。
這日,沈莞正在看尚宮局送來的賬冊,云珠匆匆進來:“娘娘,慈寧宮那邊傳來消息,說太后鳳體欠安。”
沈莞一驚,連忙放下賬冊:“怎么回事?”
“說是昨夜著了涼,今早起來就頭疼發熱。”云珠道,“太醫已經過去了。”
沈莞立即起身:“本宮去看看。”
她趕到慈寧宮時,太醫正在為太后診脈。
“姑母。”沈莞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太后的手,“您感覺如何?”
太后臉色有些蒼白,卻還是笑道:“沒什么大事,就是著涼了。你怎么來了?哀家不是說了,讓你好好養著,不必總來請安。”
“姑母病了,臣妾怎么能不來?”沈莞心疼道,“太醫怎么說?”
太醫診完脈,恭敬道:“回娘娘,太后是風寒入體,需好生調養。老臣已經開了方子,按時服藥,靜養幾日便好。”
沈莞這才放心:“有勞太醫了。”
太醫退下后,沈莞親自喂太后喝藥。
“你這孩子……”太后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這些事讓宮人做就是了,何必親自來?”
“臣妾不放心。”沈莞柔聲道,“姑母那么疼臣妾,如今姑母病了,臣妾自然要親自照顧。”
太后心中感動,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喝了藥,太后很快便睡下了。
沈莞守在床邊,直到太后睡熟,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回到坤寧宮,她立即吩咐嚴嬤嬤:“嬤嬤,從今日起,太后的飲食要格外注意。太醫開的藥,要親自盯著煎。還有,慈寧宮的地龍要燒得旺些,莫要讓姑母再著涼。”
“是。”嚴嬤嬤應下,“娘娘放心,老奴會安排妥當。”
沈莞這才稍稍安心,卻還是放心不下,每日都要去慈寧宮看望太后。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太后的病情很快好轉。
七日后,太后痊愈,拉著沈莞的手笑道:“這次多虧了你。哀家老了,身邊有個貼心的人,真好。”
沈莞笑道:“姑母不老,姑母還要長命百歲呢。”
太后笑了,眼中滿是欣慰。
經過這次,沈莞在后宮的威望也提高了不少。
各宮管事見她處事公正,待人溫和,又孝順太后,都對她心悅誠服。
這日,沈莞正在處理宮務,趙德勝匆匆進來:“娘娘,不好了!”
沈莞心中一緊:“怎么了?”
“朝中……朝中出事了。”趙德勝壓低聲音,“劉大人和陸大人聯名上奏,彈劾幾位官員貪贓枉法,結黨營私。那些官員不甘示弱,反咬一口,說劉大人和陸大人排除異已,意圖不軌。如今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沈莞皺眉:“陛下知道嗎?”
“密報已經送去北境了,但陛下還未回復。”趙德勝道,“如今朝中亂成一團,幾位老臣都壓不住。”
沈莞沉吟片刻,問道:“彈劾的是哪幾位官員?”
趙德勝說了幾個名字。
沈莞一聽,心中了然。
這幾個人,都是李文正當年的黨羽。李文正死后,他們雖然收斂了許多,但暗中還是有小動作。
劉澤興和陸野墨這是要趁蕭徹不在,將他們一網打盡。
“本宮知道了。”沈莞淡淡道,“你傳本宮懿旨,宣劉大人和陸大人入宮。”
趙德勝一愣:“娘娘要見他們?”
“嗯。”沈莞點頭,“本宮要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趙德勝猶豫,“后宮不得干政,這是祖制……”
“本宮不是干政。”沈莞打斷他,“本宮只是關心朝堂安定。陛下臨走前雖將后宮交給本宮,但本宮也不能讓朝堂亂了,影響陛下在北境的大事。”
趙德勝一想也是,便應下:“是,老奴這就去傳旨。”
一個時辰后,劉澤興和陸野墨來到坤寧宮。
兩人都是第一次見沈莞,行禮時都有些緊張。
“二位大人請起。”沈莞溫聲道,“賜座。”
“謝娘娘。”兩人謝恩坐下。
沈莞打量他們。
劉澤興年約四十,面容清瘦,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干練之人。
如今的陸野墨則年輕許多,約莫二十出頭,容貌俊秀,氣質儒雅,不愧是狀元出身。
“本宮請二位大人來,是想問問朝堂上的事。”沈莞開門見山,“聽說二位大人彈劾了幾位官員,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劉澤興起身道:“回娘娘,臣等彈劾的幾位官員,確實罪證確鑿。他們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若是不除,必成禍患。”
陸野墨也道:“娘娘,這幾人都是李文正余黨,暗中仍有聯系。陛下雖然處置了李文正,但這些余黨不除,朝堂難安。”
沈莞點點頭:“本宮明白二位的苦心。但如今陛下不在,朝堂動蕩,恐生變故。二位大人可有想過,該如何平息這場風波?”
劉澤興和陸野墨對視一眼。
他們確實沒想到,會引起這么大的反彈。
“臣等……”劉澤興遲疑道,“臣等只是依法行事……”
“依法行事沒錯。”沈莞道,“但也要講究方法。如今朝堂上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若是處理不好,恐怕會引發更大的亂子。”
她頓了頓,繼續道:“本宮有個建議,二位大人聽聽看是否可行。”
“娘娘請講。”
“那幾位官員的罪證,二位大人先收著,不要公開。”沈莞道,“等陛下回朝,再一并呈上,由陛下定奪。至于朝堂上的風波……本宮會請太后出面,安撫眾臣。”
劉澤興和陸野墨聞言,眼中都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沒想到,這位年輕的皇后,竟然有如此見識和手腕。
“娘娘英明。”劉澤興由衷道,“臣等遵命。”
陸野墨也道:“娘娘考慮周全,臣等佩服。”
沈莞笑了笑:“二位大人都是為了朝堂安定,本宮明白。等陛下回來,本宮會向陛下說明二位的忠心。”
“謝娘娘。”兩人起身行禮。
送走劉澤興和陸野墨,沈莞松了口氣。
嚴嬤嬤在一旁笑道:“娘娘處理得真好。”
沈莞搖頭:“本宮只是不想讓朝堂亂了,影響陛下。”
她說著,對趙德勝道:“你去慈寧宮,請太后明日召見幾位老臣,安撫他們。就說陛下不在,朝堂要以和為貴,有什么事,等陛下回來再說。”
“是。”趙德勝應下。
沈莞又對嚴嬤嬤道:“嬤嬤,你去準備些賞賜,送給那幾位被彈劾的官員。就說本宮體恤他們為國操勞,特賜薄禮。”
嚴嬤嬤一愣:“娘娘這是……”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沈莞淡淡道,“先穩住他們,等陛下回來再收拾。”
嚴嬤嬤明白了,眼中露出贊許之色:“娘娘英明。”
安排完這一切,沈莞才覺得有些疲憊。
她靠在軟榻上,望著窗外出神。
阿兄,你在北境可好?
臣妾在這里,替你守著朝堂,守著后宮。
你要平安回來。
紅豆在籠子里歡快地叫著:“阿兄!”
沈莞笑了。
她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