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東宮的點心就多了起來。
每次陸野墨來授課,御膳房總會送來各式各樣的點心,而且總是少不了桂花糕和棗泥酥。
陸野墨起初沒在意,以為只是御膳房做的多了。
但連續幾次都是如此,他便有些疑惑了。
這日,他忍不住問道:“殿下,最近御膳房……點心做得似乎格外多?”
蕭承稷面不改色:“是嗎?可能是御廚們手藝好了,花樣也就多了。”
陸野墨點頭,不再多問,只是照例在課后挑選點心。只是挑選的時候心里默默想:來來回回還是這些花樣啊。
他今日選了桂花糕和栗子酥,正準備離開,蕭承稷卻忽然開口:“太傅,今日的棗泥酥也不錯,不帶些回去嗎?”
陸野墨一愣,看了看那碟棗泥酥,確實做得精致,層層酥皮,棗泥餡兒透著誘人的光澤。
“那……臣就帶些吧。”他又讓小順子裝了一碟棗泥酥。
蕭承稷看著食盒里滿滿的點心,心中滿意。
那個小丫頭,應該會高興吧?
陸府。
陸晏禾正坐在書案前練字,五歲的小丫頭,握筆的姿勢卻已經有模有樣。
她寫的是《千字文》,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三歲的陸瓚在一旁玩著木頭做的小木塊,時不時偷看姐姐一眼,見她沒注意自已,便悄悄把一塊木塊扔到地上。
“咚”的一聲。
陸晏禾抬起頭,板著小臉:“陸瓚,你在做什么?”
陸瓚連忙坐好:“沒、沒做什么……”
“撒謊。”陸晏禾放下筆,“木塊是用來玩的,不是用來扔的。去,把地上那塊撿起來。”
陸瓚乖乖照做。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陸野墨回來了。
“父親!”陸晏禾起身行禮。
陸瓚也跑了過去:“爹爹!”
陸野墨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又看向女兒:“晏禾今日可乖?”
陸晏禾點頭:“兒在練字。弟弟也很乖。”
陸瓚躲在父親身后,偷偷朝姐姐做了個鬼臉。
陸晏禾看見了,卻沒揭穿,只是抿了抿唇。
陸野墨將食盒放在桌上:“看看,今日從宮里帶了什么。”
陸晏禾眼睛一亮,但還是保持著規矩,等父親打開食盒。
食盒里是三碟點心,桂花糕、栗子酥、棗泥酥。
陸晏禾的小臉上終于露出笑容:“謝謝父親!”
陸野墨笑道:“快嘗嘗。今日的棗泥酥是太子殿下特意讓帶的。”
陸晏禾正要拿點心的手一頓:“太子殿下?”
“嗯。”陸野墨道,“殿下說今日的棗泥酥不錯,讓為父帶些回來。”
陸晏禾看著那碟棗泥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太子殿下……為什么這么關照他們家?
她記得那個太子殿下,總是板著臉,一副不好接近的樣子。
上次去西山騎馬,還非要她叫“承稷哥哥”,真是奇怪。
不過……棗泥酥確實很好吃。
陸晏禾拈起一塊,小口吃著,甜而不膩,果然比平時吃的更好吃。
“好吃嗎?”陸野墨問。
陸晏禾點頭:“好吃。”
“那明日為父再多帶些回來。”
陸晏禾想了想,卻搖頭:“不必了。父親常說,凡事要有度,不可貪多。今日有這些就夠了。”
陸野墨欣慰地笑了:“好孩子。”
陸瓚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陸晏禾便拿了一塊栗子酥給他:“慢點吃,別噎著。”
陸瓚高興地接過,大口吃著。
陸晏禾看著他,又板起臉:“陸瓚,吃東西要細嚼慢咽,不可狼吞虎咽。這是規矩。”
陸瓚立刻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吃。
陸野墨看著一雙兒女,心中滿是幸福。
宮中,蕭承稷正在聽小順子稟報。
“殿下,奴才打聽到了。”小順子壓低聲音,“陸太傅家的陸小姐,確實很喜歡您讓帶的點心。尤其是棗泥酥,聽說吃得可開心了。”
蕭承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是嗎?”
“千真萬確。”小順子道,“不過陸小姐雖然喜歡,卻很懂規矩,說‘凡事要有度,不可貪多’,讓陸太傅不必多帶。”
蕭承稷挑眉:“她真這么說?”
“是。”小順子笑道,“真是個有趣的小姐,才五歲,就這么懂事了。”
蕭承稷點點頭,心中對這個陸晏禾更加好奇了。
小小年紀,卻如此持重,倒是難得。
“對了,”小順子又道,“奴才還聽說,陸小姐在家里很有長姐風范。三歲的小公子陸瓚,最怕她板起臉來。”
蕭承稷想起陸野墨說的那些趣事,嘴角又揚了起來。
“本宮知道了。”他道,“明日御膳房那邊,還是照舊。”
“是。”小順子應下,心中卻想:殿下對陸小姐,好像特別上心啊……
不過這話他不敢說,只能埋在心里。
幾日后,蕭舜華來找蕭承稷。
“皇兄!明日我想去陸府玩好不好?”蕭舜華興奮道,“晏禾妹妹邀請我去她家玩,說可以看她的書房!”
蕭承稷一愣:“陸府?”
“對啊!”蕭舜華點頭,“晏禾妹妹說她父親給她專門布置了一個小書房,里面有很多書。我想去看看!”
蕭承稷心中一動。
陸府……
那個小丫頭生活的地方……
“本宮……”他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本宮也想去看看。”
蕭舜華驚訝:“皇兄也想去?”
蕭承稷點頭:“陸太傅是當世大儒,本宮也想看看他是如何教導子女的。”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蕭舜華信了。
“那太好了!”她拍手道,“我這就去告訴晏禾妹妹!”
蕭舜華高高興興地走了。
蕭承稷坐在那里,心中卻有些懊惱。
他為什么要答應?
以太子之尊,去臣子家做客,未免有些……不合規矩。
可是……他就是想去看看。
看看那個小丫頭,在她自已的家里,是什么樣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翌日,陸府。
陸野墨接到消息時,嚇了一跳。
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要來他家?
這……這不合規矩吧?
但旨意已下,他也只能準備接駕。
陸晏禾聽說太子要來,小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吩咐下人把書房再打掃一遍。
陸瓚卻很高興:“太子殿下要來?公主殿下也來?太好了!家里要熱鬧了!”
陸晏禾看了弟弟一眼:“陸瓚,今日要守規矩,不可胡鬧。”
陸瓚立刻蔫了:“知道了……”
午時,蕭承稷和蕭舜華的馬車到了陸府。
陸野墨帶著妻兒在門口迎接。
“臣陸野墨,參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免禮。”蕭承稷淡淡道。
他抬眼看去,只見陸晏禾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小裙子。
梳著兩個小揪揪,規規矩矩地站在母親身邊,小臉依舊板著。
倒是在看到他時,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蕭承稷心中好笑。
這小丫頭,好像不太歡迎他?
“晏禾妹妹!”蕭舜華已經跑過去拉住了陸晏禾的手,“你的書房在哪里?快帶我去看!”
陸晏禾點頭:“公主殿下請隨我來。”
蕭承稷也跟了上去。
陸晏禾的書房不大,卻布置得井井有條。
書架上擺滿了書,書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墻上還掛著她自已寫的字,是《論語》中的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字雖然稚嫩,卻已經能看出風骨。
蕭舜華驚嘆:“晏禾妹妹,你的書房真好!”
陸晏禾道:“都是父親布置的。”
蕭承稷走到書案前,看了看她寫的字,點頭:“寫得不錯。”
陸晏禾行禮:“謝殿下夸獎。”
又是那副規規矩矩的樣子。
蕭承稷忽然很想看看,她放松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陸小姐平日除了讀書寫字,還做什么?”他問。
陸晏禾想了想:“練琴,畫畫,偶爾……陪弟弟玩。”
“玩什么?”
陸晏禾遲疑了一下:“下棋,或者……教他認字。”
蕭承稷想象著那個畫面,又笑了。
這時,陸瓚跑了進來:“姐姐!母親讓我來問,點心準備好了,請殿下們去用點心。”
陸晏禾點頭:“知道了。”
她看向蕭承稷和蕭舜華:“殿下,公主,請移步花廳。”
花廳里,桌上擺著各式點心,其中就有桂花糕和棗泥酥。
蕭舜華高興道:“晏禾妹妹,你家的點心看起來好好吃!”
陸晏禾道:“公主請用。”
蕭承稷拈起一塊棗泥酥,嘗了一口,點頭:“不錯。”
陸晏禾看了他一眼,小聲道:“這是宮里御膳房的做的……父親說,是殿下您讓帶的。”
蕭承稷挑眉:“陸小姐喜歡嗎?”
陸晏禾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喜歡。”
“喜歡就好。”蕭承稷道,“以后本宮讓御膳房多做一些,讓太傅帶回來。”
陸晏禾連忙道:“不必了……太麻煩殿下了。”
“不麻煩。”蕭承稷淡淡道,“本宮樂意。”
陸晏禾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太子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蕭承稷卻不再多說,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點心,心中卻想:這個小丫頭,疑惑的樣子,倒是比板著臉的時候有趣多了。
看來,以后可以多來陸府走走。
至少……比在宮里有趣。
而陸晏禾,已經開始頭疼了。
這個太子殿下,好像……很難應付啊。
生活不易,晏禾再次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