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官道的積雪,吱呀作響。
沈莞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連綿的雪原。京城的紅墻金瓦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皚皚白雪覆蓋的遠山、光禿禿的樹木在風中搖曳。
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白色,偶爾有幾只寒鴉掠過,更顯得天地遼闊寂靜。
“冷嗎?”蕭徹將她攬得更緊些,用狐裘大氅將她整個裹住。
“不冷?!鄙蜉笓u頭,眼睛亮晶晶的,“阿兄,這里好安靜?!?/p>
確實安靜。除了車馬行進的聲音,便是風聲,雪落聲。與宮中那種時刻緊繃、處處是眼線的氛圍截然不同。
蕭徹也覺心頭一松,連日來壓在胸口的朝政瑣事仿佛被這山野間的冷冽空氣滌蕩了不少。
“喜歡就好?!彼橇宋撬念~頭,“這幾日,就我們兩個。”
溫泉行宮坐落于西山南麓,背靠山巒,面對開闊的谷地。
因是皇家別苑,常年有宮人灑掃維護,雖不似宮中富麗堂皇,卻處處透著精致雅趣。
白墻灰瓦的建筑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溫泉的熱氣從幾處院落中裊裊升起,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與遠處山巔的積雪相映成趣。
蕭徹沒有選擇主殿,而是挑了最深處一處名為“漱玉居”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面環抱暖廊,正房三間,西廂是湯池所在,東廂用作書房。院中植著幾株老梅,此刻正迎著風雪綻放,點點紅梅在素白的世界里格外奪目。
“這里真好。”沈莞站在廊下,仰頭看著那幾樹紅梅,忍不住伸手去接飄落的雪花。
蕭徹從身后環住她,將她的手攏在自已掌心暖著:“朕記得你愛梅。”
沈莞心中一暖,側頭看他:“阿兄怎么知道?”
“你及笄禮那日,配簪就是紅梅樣式的?!笔拸氐托Γ半抻浀??!?/p>
那么久遠的事了。沈莞怔了怔,隨即笑起來,轉身抱住他的腰:“阿兄看的真仔細,記性也真好?!?/p>
趙德勝指揮著宮人將行李安置妥當,又仔細檢查了湯池、地龍、炭火等一應物事,這才躬身退到院門外守著。
臨出門前,他朝隨行的一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會意,那是提醒他們警醒些,莫要擾了陛下和娘娘的清靜。
第一日,晨起。
沈莞醒來時,天光已大亮。
窗外雪光映得屋內一片明亮。身旁的位置空著,蕭徹已不在。
她起身梳洗,剛推開房門,便看見蕭徹披著玄色大氅,正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仰頭看著什么。
“阿兄?”沈莞喚道。
蕭徹聞聲回頭,朝她伸出手:“來?!?/p>
沈莞走過去,被他拉入懷中。蕭徹指著梅樹枝頭:“瞧,有雀兒在筑巢。”
果然,一只灰褐色的山雀正銜著枯枝,在梅樹較粗的枝杈間忙碌。雪還在下,雀兒的羽毛上沾著雪花,卻忙得不亦樂乎。
“這么冷的天,它倒不怕?!鄙蜉篙p聲道。
“為了有個家,再冷也得忙。”蕭徹將她摟緊,“阿愿,我們也算有個家了?!?/p>
沈莞心尖一顫,仰頭看他。
蕭徹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笑道:“餓不餓?朕讓人煨了雞湯,加了山菌,在暖廊下用可好?”
他今日未著龍袍,只穿一身玄色常服,長發以玉冠束起,眉眼間少了平日的威嚴冷峻,多了幾分閑適溫和。沈莞看著這樣的他,忽然覺得,褪去帝王外衣的阿兄,似乎更真實,也更讓人心動。
暖廊下已擺好了小幾和兩個蒲團。炭盆燒得正旺,上面架著一個小陶罐,罐中雞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氣撲鼻。幾碟清淡小菜,兩碗碧粳米飯,簡單卻溫暖。
蕭徹親自盛了一碗湯遞給沈莞:“嘗嘗,朕盯著他們做的,火候應該正好?!?/p>
沈莞接過,小心啜了一口。雞湯清亮,山菌鮮美,確實極好。她滿足地瞇起眼:“好喝。”
蕭徹自已也盛了一碗,坐在她對面,慢慢喝著。兩人就這樣對坐著,看廊外飛雪,聽湯沸聲,偶爾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
沒有奏章,沒有宮人,沒有前朝后宮的紛擾,只有彼此。
午飯后,蕭徹拉著沈莞去了東廂書房。這里藏書不多,卻都是精心挑選的珍本古籍,有些甚至是孤本。
蕭徹抽出一本前朝的地理志,與沈莞并肩坐在窗下的榻上,翻看那些描繪名山大川的圖卷和文字。
“這里,洞庭湖。”蕭徹指著其中一頁,“書上說‘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可惜朕未曾親見。”
沈莞靠在他肩頭,看著那泛黃紙頁上的工筆山水,輕聲道:“阿兄將來總會見到的?!?/p>
“嗯。”蕭徹合上書,握住她的手,“等天下太平,朕帶你去看。看洞庭,看西湖,看泰山日出,看江南煙雨。你想去哪里,朕都陪你去?!?/p>
沈莞笑了,眼中滿是憧憬:“那說好了,不許反悔?!?/p>
“君無戲言?!笔拸剜嵵氐?,隨即又笑,“不過阿愿,你得先給朕生個小太子或小公主,等他們能監國了,朕才能放心帶你出去玩。”
又來了。沈莞臉一紅,嗔道:“阿兄!”
“好好好,不說不說?!笔拸匦χ督担瑢⑺龘У酶o些,“看書看書?!?/p>
窗外雪落無聲,室內暖意融融。沈莞漸漸有些困倦,靠在他懷中睡著了。
蕭徹低頭看著她的睡顏,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臉頰被炭火烘得微紅,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著。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在她眉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如果可以,他真想時光永遠停在這一刻。
晚間,湯池。
漱玉居的湯池引自天然溫泉,池子用青石砌成,不大,卻足夠容納兩人。
水面熱氣蒸騰,氤氳出一室暖霧。池邊點著幾盞琉璃燈,燈光透過水汽,暈開朦朧的光暈。
沈莞穿著輕薄的紗衣下水時,蕭徹已在池中。水沒至他胸口,露出寬闊的肩膀和緊實的肌肉線條。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卻讓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更加深邃明亮。
“水溫剛好。”蕭徹朝她伸出手。
沈莞將手遞給他,慢慢沉入水中。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所有寒意,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嘆一聲。
蕭徹將她拉到身前,讓她靠在自已懷中。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感受著水流溫柔的撫觸和彼此的心跳。
“阿愿,”蕭徹忽然開口,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有些低沉,“那日……朕真的嚇壞了?!?/p>
沈莞知道他指的是“孕事烏龍”那日。她臉一熱,小聲嘟囔:“誰讓阿兄自已亂猜……”
“是朕不好?!笔拸靥谷怀姓J,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但阿愿,你不知道,那一刻朕以為要失去你們時,心里有多怕?!?/p>
沈莞心頭一震,轉身看向他。水汽中,他的神情無比認真。
“朕這一生,失去過很多?!笔拸負崦哪橆a。
“母后去得早,父皇心中江山永遠重于親情。朕的兄弟,要么如安王般疏遠,要么如景王般猜忌。
朕坐在那個位置上,看似擁有一切,實則能握在手中的,少之又少。”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沈莞心上。
“直到有了你。”蕭徹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與脆弱,“阿愿,你是朕在這世上,唯一確定屬于朕的珍寶。所以朕才會那樣患得患失,那樣……鬧出笑話。”
沈莞眼眶發熱,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頭:“阿兄也是阿愿的珍寶。唯一的。”
蕭徹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嵌在懷中。溫泉水波蕩漾,無聲訴說著彼此最真摯的心意。
過了許久,沈莞忽然想起什么,抬起頭,眼中閃過狡黠的光:“那阿兄還要不要補湯了?”
蕭徹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在打趣自已,又好氣又好笑:“小丫頭,學會調侃朕了?”
“是阿兄自已說的嘛,”沈莞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貍,“說喝得上火,半夜還得去沖涼水……”
“沈、莞。”蕭徹瞇起眼,語氣危險。
沈莞察覺不妙,想逃,卻被他一把撈回懷里。水花四濺中,他低頭吻住她的唇,帶著懲罰的意味,卻又在觸及她柔軟的瞬間化為無盡的溫柔。
“朕不需要補湯,”他在她唇邊呢喃,“朕只需要你?!?/p>
沈莞的輕笑聲被蕭徹的吻堵了回去,化作一聲細微的嚶嚀。
水波隨著兩人身體的貼近而晃動,溫熱的泉水仿佛也染上了別樣的熱度。
他的吻起初帶著些許懲戒的意味,輾轉廝磨,在她下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惹得她輕顫,隨即便被更深邃的溫柔覆蓋。
舌尖繾綣交纏,氣息在蒸騰的水汽里愈發滾燙交融。
她的紗衣被泉水浸透,柔軟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曲線。
蕭徹的手掌順著她的脊背緩緩下滑,隔著那層薄薄的濕衣,熱度幾乎要灼傷她的肌膚。
水流成了最曖昧的媒介,每一次細微的涌動,都像是在推波助瀾,讓彼此的碰觸變得更加敏感而清晰。
不知何時,那件紗衣的系帶被靈巧地挑開。肩頭一涼,隨即又被更灼熱的體溫覆蓋。
蕭徹的吻離開她的唇,沿著下頜、頸側一路向下,留下一串濕熱的痕跡。
沈莞仰著頭,手無力地搭在他肌肉緊繃的臂膀上,指尖微微蜷縮。
水珠順著她的鎖骨滑落,沒入更深的溝壑,被他炙熱的目光追隨,又被溫熱的唇舌取代。
“阿兄……”她聲音發顫,不知是羞還是被熱氣熏蒸。
“噓?!彼谒目谏戏降驼Z,氣息噴灑在敏感的肌膚上,“讓朕好好看看你?!?/p>
水面之下,他的另一只手也沒閑著,悄然解開了自已衣袍的系結。
玄色的布料散開,被水流帶向池邊,露出精壯的上身。兩人的身體再無阻隔地貼在一起,緊密得毫無縫隙。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肌膚相貼處傳來的滾燙心跳,分不清是誰的更快、更急。
蕭徹托住她,水波因為這個動作漾開更大的漣漪,拍打在青石池壁上,發出悅耳的輕響。
水面在他們的頸項間起伏波動,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唯有觸感被無限放大。
他的手掌撫過她濕滑的背脊,每一寸移動都帶著水流的潤滑與阻力,激起陣陣戰栗。
她埋首在他頸窩,細碎的喘息和嗚咽被水聲與他的低哼掩蓋。
池邊的琉璃燈靜靜燃著,柔和的光透過朦朧水汽,將交疊的身影投射在霧氣彌漫的墻壁上,影影綽綽,隨著水波輕輕搖曳。
蒸騰的熱氣里,混合著溫泉特有的礦物質氣息和彼此身上清冽又曖昧的體香。
蕭徹的吻再次落在她耳畔,含住她柔軟的耳垂,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阿愿……可以嗎?”
沈莞沒有回答,只是將他抱得更緊,用細密顫抖的吻落在他肩頸處,作為無聲的應允。
得到信號,他不再克制,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讓彼此徹底沉入這場由溫泉、愛意與渴望共同構筑的溫柔漩渦里。
水波時而激烈蕩漾,時而溫柔輕撫,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與呢喃,將這一方溫暖的天地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徹底隔絕開來。
只有滾燙的泉水,和比泉水更滾燙的兩個人,在寂靜的雪夜深處,緊緊相擁,彼此交付。